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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偶成》

《偶成》(3/5)

他自己半边身子湿透了。

“进去吧,”我拉他,“花不会有事。”

“会的。”他固执地站着,“我查了,这是莲瓣兰,最怕暴雨。”

雨打在他脸上,分不清是雨是汗。

我忽然觉得,他救的不是花,是自己。

“周延,”我说,“进屋,我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
他犹豫片刻,终于跟我进屋。

我翻出那个旧木匣,里面是母亲留下的手稿。

她不是文人,只写日记,写了几十年。

“你看这段,”我指给她看,“‘三月廿八,樱落尽。

砚儿又养死一盆兰。

我说他不是养不好,是太想养好。

世间事,用力过猛,反而不成。

不如学那樱花,该开时开,该落时落,不问前程。

’”

周延看了很久,手指轻抚那些已褪色的字迹。

“您母亲……是个明白人。”

“她走的时候很平静,”我说,“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,连涟漪都很轻。”

那夜,周延在我书房坐到天明。

天亮时,雨停了,他说:“谢谢您,沈先生。”

我不知道他谢什么。

也许什么都不用知道。

四月末,兰苕的绿洇开了,半亩地,匀匀的一片。

那盆莲瓣兰居然长出了花箭,虽然细弱,但确确实实是要开花了。

周延很兴奋,像个孩子。

他每天量花箭长了多少,记在本子上。

字迹越来越潦草,手抖得厉害。

五月初,他起不来了。

我请了医生来看,医生摇头,私下说:“就这几天了。”

周延倒很平静,让我把床移到窗边,要看着塘,看着那盆兰花。

花箭已有三寸高,顶端的苞开始鼓胀。

“沈先生,”他气息微弱,“我能求您一件事吗?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走后,把我和这盆兰花,一起烧了。

骨灰……撒在沈泾塘里。”

我喉咙发紧,点了点头。

“还有,”他从枕下摸出那本《春水集》,“这本书,您留着。

我批注了些……胡话。”

我接过,翻开扉页,上面写着:“给周延君——愿你的时间如春水,流过伤痛,终归平静。”是我的字迹,但我不记得写过。

再翻,书中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小字。

最后一页,他写道:

“沈先生,请原谅我的欺瞒。

我不是周延,或者说,不全是。

三十年前,您在一家旧书店打工。

一个少年每天来看书,但从不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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