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帝闻报,于西苑焚香时忽见案前金丝柳盆栽无风自动,叶落现出“天日昭昭”四字,惊病月余。
后林润凭锦囊中物证上本,终成扳倒严党关键。
而莫同尘尸骨无存,唯石塔基座现铭文:“移花接木,非为娱目,乃移浩然之气于草木;种竹成林,非为悦耳,乃种刚直之节于乾坤;叠石为山,非为造景,乃叠天下之冤于目前;疏泉通幽,非为听涛,乃疏世间正气于朝堂。”
又三年,有樵夫于终南山见一道人,腰系青玉尺,手执锦囊,行于云霞间,容貌酷似同尘。
唤之不应,唯闻歌曰:“移花接木本无根,叠石疏泉皆有痕。
莫道匠人心机巧,天地原来是戏文。”
及清初,万芳园废址生奇竹,每至雷雨夜,竹叶相击作楚辞《国殇》之调。
有遗民顾炎武过此,伫立良久,叹曰:“此非匠术,乃心术也。
以土木为史笔,较之汗青,更堪不朽。”
今西山故老犹言,每逢甲子中秋,废园中可见竹影绘山水,石窍鸣琴箫,疑为莫同尘以魂守园,待天下真正清明之日。
然真伪已不可考,唯“移花种竹,叠石疏泉”八诀,成园林绝唱。
后世摹其形者众,然再无那般以性命为薪、以气节为蓝本者矣。
太史公曰:匠之至者,技进乎道。
然以道殉技者悲,以技殉道者壮。
观莫生所为,岂真痴于园囿耶?
彼以尺规量天地,以泉石涤污浊,乃不得以之得,不为而之为。
世传《园冶九诀》已佚,殊不知真诀不在简牍,而在赤水涌出之夜,在墨莲化灰之晨。
天地为炉,造化为工,阴阳为炭,万物为铜——莫生炼此一园,岂独为严氏作坟冢?
实为嘉靖朝铸镜鉴也。
后之览者,当临虚泉而思清浊,抚奇石而问刚柔,方不负彼以血沃花之苦志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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