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是他师门所传,记载着历代造园名家的心得秘要。
在最后一页,有八字朱批:“石可攻玉,园可杀人。”
相传南宋时,有位造园宗师,因不满权贵欺压,曾在一座园林中设下绝阵,诱敌深入,借山石流水之力,困杀仇敌于无形。
后世视此为邪道,秘籍多被焚毁,只零星口诀流传。
陈砚的师父临终前曾说:“砚儿,你天赋极高,他日或可窥园林至境。
但须知,园之道,在养人心性,不在逞人机巧。
那‘以园杀人’的法门,万不可学,亦不可传。”
三十年来,陈砚恪守师训,从未越界。
如今,这八字竟重现江湖。
他吹熄油灯,在黑暗中枯坐。
窗外雨打芭蕉,声声入耳,恍惚间,他似看到假山移位,竹影化剑,泉水成牢。
一座精心构筑的园林,若有杀心,便是天罗地网。
“师父,弟子要破戒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次日清晨,陈砚向沈文渊要了三样东西:全园的营造图,十个可靠家丁,以及一整天不受打扰的时间。
他在书房闭门一日,傍晚时分推门而出,眼中布满血丝,手中多了一卷新绘的图纸。
“老爷,今夜子时前,需按此图调整十处景致。”陈砚展开图纸,上面用朱笔标了十个红圈,“每处改动极微,但务必精准。
参与之人,子时后需集中看管,不得出屋,直至明日辰时。”
沈文渊细看那图,不由惊叹。
十处改动,有挪石三分,有剪枝五寸,有改渠一寸,皆是细微之处,纵是日日游园之人,也难察觉异样。
但若连起来看,却隐隐成势,如潜龙在渊,引而不发。
“陈师傅,这……”
“老朽以三十年声誉担保,今夜子时,无论来者是谁,只要踏入西北‘听雨轩’十丈之内,必困于园中,插翅难飞。”陈砚顿了顿,“但有一事需言明:此阵不伤人,只困人。
十二时辰后,阵势自解。”
沈文渊抚掌:“如此甚好!
生擒活捉,问出来历,正是上策。”
是夜无月,星子晦暗。
沈家别苑早早熄灯,看似如常静谧,实则暗藏机锋。
十个家丁按图改完园景,便被集中到偏院锁了,由管家亲自看守。
沈文渊带着两名护院,隐在书房内,窗纸戳了小孔,正对听雨轩。
陈砚独坐自己小屋,面前一方水盆,盆中注满清水,水面上浮着十片竹叶,排成奇异阵列。
这是师门秘传的“水镜观阵”之法,园中气象变化,可借水相显。
子时将至。
竹叶忽然无风自动,其中三片缓缓下沉。
陈砚目光一凛:“来了。”
听雨轩外,一条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,落地无声。
那人一身夜行衣,黑巾蒙面,只露一双眼睛,在暗夜中精光闪烁。
他显然对园子极为熟悉,避开寻常路径,专走假山竹影的暗处,脚步轻盈,如履平地。
行至“曲水流觞”处,黑衣人忽然停步,侧耳倾听。
此处原有一条蜿蜒水渠,引活水穿园而过,渠边散置卵石,看似随意,实则暗合九宫。
今夜,陈砚将其中三石挪了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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