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帝拄剑喘息,容贵妃上前为他拭汗。
他环视跪伏满地的臣工,大笑:“诸卿可知,为何太祖定《破阵乐》为宫宴必奏?”
无人应答。
“因这乐曲提醒朕——”他剑指西方,那是辽境方向,“天下兵马,终是天子手中剑。
而执剑者,需时时磨砺,方不生锈。”
周延圭垂首,盯着地衣上那点残留的血迹。
他想起自己初入翰林时,老师曾教诲:“为臣之道,当如剑鞘,敛锋藏锐以护君刃。”如今他才懂,原来在君王眼中,臣子连剑鞘都不是,只是磨剑的石——磨钝了,便弃之沟渠。
第六章地火
除夕,伏龙岭无雪。
祠堂聚集了十七人,都是各村青壮。
王栓展开一幅手绘舆图,指尖点着并州方位:“赤眉军首领原是个落第秀才,姓陈。
他们不杀平民,只开官仓。
并州总督派兵围剿三次,皆因士卒多为饥民子弟,阵前倒戈。”
铁牛急问:“栓哥,我们真要……”
“不是投军。”王栓抬头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我们要粮,但不要匪名。
正月十五,县衙粮库轮值的是主簿刘赟,此人好赌,欠地下钱庄百两银子。
三日前,我已让邻村李寡妇——他相好的——递了话。”
他取出一个布包,展开是十锭官银:“用这个,换他子时开西侧门半刻。
我们只搬三成粮,分散藏于各村地窖。
开春若能撑到麦熟,便有活路。”
“若事发呢?”有人颤声问。
王栓沉默良久,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竟是盖了县衙大印的空白文书。
众人倒吸冷气——这是死罪。
“去年秋,我帮刘赟伪造过田契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今夜事若成,这份空白文书我会当众烧毁。
若败……我便填上诸君姓名,称尔等受我胁迫。
一人赴死,好过满村绝户。”
铁牛猛地抓住他手腕:“栓哥!
这不行!”
“怎么不行?”王栓笑了,眼尾皱纹堆叠如旱地裂痕,“我王栓读了半辈子圣贤书,最终只会用这识字的本事造假谋私。
这般污浊之人,合该当诸君的垫脚石。”
子夜,更梆敲过三响。
十七道黑影潜入县衙西墙。
铁牛撬开门闩时,手抖得厉害。
王栓按住他肩膀,低声道:“记得祠堂那株老槐么?
你七岁爬树掏鸟蛋摔断腿,是你爹背你跑三十里找郎中。
今夜我们偷的粮,或许能让你爹多活三年。”
铁牛咬牙,推开门。
粮库内黢黑,唯有高处气窗漏下些微雪光。
麻袋堆至梁顶,霉味混着谷尘扑面。
众人按事先分工,两人一组成“人梯”传递粮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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