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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君杖》

《君杖》(2/6)

不,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萧彻——那个十六岁便献“削藩十策”、二十岁平定河西叛乱、二十三岁逼先帝禅位的铁血太子,从来就不是朱雀街上赏月的少年。

“至于你们,”萧彻声音转轻,却更刺骨,“跪着吧。

跪到想明白——君日益厚,非薄情也,乃天威自高。

臣日益卑,非受辱也,乃本分当如此。”

锦帘落下,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
李崇明望着帘上绣的金龙,龙睛以金线勾勒,冰冷无情。

他忽然想起祖父的话,那还是前朝旧事了:“李家儿郎记住,君王与士人,如舟与水。

水可载舟,亦可覆舟——然水终是水,舟终是舟,不可倒置。”

而今,舟要成山,要成不可仰望的绝壁。

那水呢?

当夜,李崇明被抬回府时,双膝已不能屈伸。

管家李福抹着泪替他热敷,低声抱怨:“老爷何苦来?

镇北王与咱们非亲非故…”

“非为镇北王。”李崇明靠在榻上,望着梁上蛛网——这宅子还是曾祖所建,百年风雨,椽柱已现裂痕,“为的是‘道理’二字。

君王行事,总该有个道理。

今日他说镇北王谋逆,证据呢?

证人在哪?

一句‘朕疑之’便能取人性命,明日你我在街市说句醉话,是否也要从头落地?”

李福噤声。

窗外又飘雪,李崇明忽然道:“取我那只樟木匣来。”

匣中无珍宝,只有一卷泛黄书册,封面无字。

李崇明摩挲书页,指尖微颤。

这是祖父临终所传,李氏三代单传的“君鉴录”,记的是历代君王心术、朝局变迁,最后一页,祖父添了一句:

“永徽年后,当有巨变。

若遇明君,此录可焚;若逢…则传于有心人。”

有心人?

谁是有心人?

李崇明长叹,正欲合匣,忽然瞥见内衬有异。

小心拆开,竟有一张薄绢,密密麻麻写满小字。

开头一句,便让他汗毛倒竖:

“高祖白马之变,实有隐情。

所诛非九王,乃十王。

第十人封号‘宁’,其名讳尽削,其事尽湮。

宁王遗孤,或存于世。”

落款日期——永徽元年腊月,正是萧彻登基那月。

李崇明手一抖,薄绢飘落火盆,幸而抢救及时,已烧去一角。

他盯着残缺字句,心脏狂跳。

高祖兄弟中,从无“宁王”记载。

若真有其人,为何史书尽毁?

为何连祖父这般三朝老臣,也只敢秘录于夹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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