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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君杖》

《君杖》(3/6)

更可怕的是日期——永徽元年,正是萧彻开始清算宗室之时。

镇北王是第一个,但绝非最后一个。

窗外传来打更声,三更了。

李崇明吹灭灯,在黑暗中睁着眼。

忽然,他听见极轻的叩窗声——三长两短,重复两次。

是旧日东宫属官约定的暗号。

他挣扎起身,推开窗,一道黑影翻入,带着寒气与血腥味。

来人扯下面巾,李崇明倒吸冷气:“沈…沈统领?”

沈确,前金吾卫左统领,三个月前因“怠职”被贬岭南,本该在流放途中。

“李大人,”沈确脸色惨白,腹部缠着的布条渗出血,“镇北王…不是自尽,是灭口。

他手中握着一个秘密,关于陛下…不,关于萧彻的身世。”

“什么?”

沈确凑近,气息微弱:“白马之变第十人宁王,有一子幸存,被宦官抱出,托于民间。

那孩子右肩有朱砂痣,形如残月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萧彻——先帝曾醉后吐真言,说太子肩上有胎记,却从不让人伺候沐浴。”

李崇明如遭雷击。

沈确继续道:“镇北王查到了线索,本欲在除夕宴上当众质询,却被抢先赐死。

我护着他的证物逃出,现在…”他剧烈咳嗽,呕出血块,“证物在城南枯井,第三块砖下。

大人,若您还念着先帝之恩,念着天下该有的‘道理’…务必公之于众。”

言罢,沈确推开窗,消失在雪夜中。

李崇明瘫坐在地,浑身冰冷。

先帝?

那个沉迷丹术、晚年昏聩的皇帝?

沈确为何要他念先帝之恩?

除非…

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。

若萧彻真非先帝骨血,那这三年来的铁血手段、对宗室的清洗、对老臣的打压,便都有了另一层解释——他不是在巩固皇权,是在掩盖真相,在消灭一切可能质疑他血脉的人。

而那些被贬诛的宗亲,可能并非跋扈,只是离秘密太近。

“君日益厚,是以人君之贱视其臣民…”李崇明喃喃自语,忽然惨笑,“原来不是君王变了,是君王…根本就不是君王。”

次日,李崇明告病不朝。

他去了城南枯井,果然在第三块砖下找到油布包裹。

里面没有直接证据,只有几封密函残片、一张宁王府旧仆的供词,以及半块玉佩——与皇室宗祠中,宁王生母的画像上所佩,纹路一致。

最关键的,是一份接生婆的口录副本,言明宁王世子右肩确有朱砂痣,形如残月。

但这一切,都不足以扳倒一个皇帝。

萧彻完全可以声称这是伪造,并将李崇明以“构陷君上”之罪诛九族。

李崇明在书房坐了一整天,看着那盏青铜雁鱼灯——先帝所赐,当时他还是太子少傅,萧彻坐在下首听课,神情专注。

如果萧彻真是宁王之后,那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,是为了复仇?

向当年诛杀宁王的高祖复仇,向夺去他正统地位的先帝复仇,向整个萧氏皇族复仇?

而天下百姓,满朝文武,都成了复仇的薪柴。

“不能贸然行动。”李崇明对自己说。

他将证物重新藏好,只留玉佩随身携带——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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