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,宫中传出消息:皇帝欲重修《高祖实录》,命史馆尽献旧档,凡私藏前朝史料者,以谋逆论。
清洗开始了。
李崇明知道,自己必须在萧彻找到更多知情人前,做出决定。
然而没等他行动,诏书已到府上——皇帝设“雪夜宴”,召三品以上官员入宫赏梅,特别点名:“李卿病愈,当来共饮。”
这是鸿门宴。
赴宴前夜,李崇明将“君鉴录”与证物副本埋于老槐树下,只带着那半块玉佩入宫。
他已抱死志,若不能当众揭穿,便血溅丹墀,至少让天下人知道,这场君臣相残的大戏背后,藏着怎样的弥天大谎。
雪夜宴设于梅园暖阁。
红梅映雪,酒香氤氲,萧彻换了常服,亲自为老臣斟酒,言笑晏晏,仿佛那日殿前风雪从未发生。
李崇明坐在末席,看着皇帝游走席间,忽然注意到——萧彻今日始终未举左臂,斟酒、拈梅,皆用右手。
是旧伤?
还是…右肩有不能示人之物?
酒过三巡,萧彻忽然道:“近日修史,见一趣事。
说前朝有臣子,疑心君主身世,暗中查探,结果如何?”他笑问众臣。
无人敢答。
萧彻自饮一杯:“结果,那君主知道了,便对臣子说:‘朕是不是真龙,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你现在跪着,而朕坐着。
’”他目光扫过李崇明,“李卿以为,这君主答得如何?”
李崇明放下酒杯,缓缓起身:“答得妙。
但臣有一问:若那君主果然非真龙,却坐龙椅、行天罚,致使天道蒙尘、纲常颠倒——这跪着的臣子,是该继续跪着,还是该…清君侧?”
暖阁瞬间死寂。
萧彻脸上的笑意消失了。
他盯着李崇明,良久,忽然抚掌:“好!
李卿敢言人所不敢言!
诸卿且退,朕要与李卿…单独论道。”
宫人尽散,暖阁只剩二人。
炭火噼啪,映着两张同样苍白的脸。
“你知道了什么?”萧彻问。
“该知道的,都知道了。”李崇明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,放在案上,“宁王遗物,陛下可认得?”
萧彻看着玉佩,忽然笑了。
他伸手入怀,取出另半块——严丝合缝。
“你…”李崇明愕然。
“沈确是你的人吧?”萧彻把玩着合一的玉佩,“三个月前,他来找朕,说愿为朕除掉镇北王,条件是让他回金吾卫。
朕答应了,但好奇他为何恨镇北王至深,便派人查了。”
他抬眼,目光如冰:“结果很有意思。
沈确的妹妹,曾是宁王府婢女,白马之变中被误杀。
他恨的不是朕,是当年所有参与屠杀的宗亲——镇北王之父正在其中。
而他找上你,编出那套身世之说,是想借你之手,逼朕与宗室彻底决裂,最好血流成河,为他妹妹报仇。”
李崇明浑身发抖:“那…那接生婆的口录?
玉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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