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玉佩是朕让沈确放的。
至于接生婆?”萧彻轻笑,“高祖诛杀九王时,宁王确实幸存,但不久便病逝,无子嗣。
所谓的世子、朱砂痣,全是沈确伪造。
至于朕肩上的胎记…”
他忽然扯开右襟。
肩头光滑,并无胎记。
“先帝确实见过胎记,不过是在朕十六岁围猎受伤、太医敷药时。
那胎记是伤疤愈合所留,三年前便消退了。”萧彻整理衣襟,“李崇明,你聪明一世,却犯了一个大错——你总以为,君王之所以暴戾,定有隐情。
或为复仇,或为自保。
但有没有可能,君王就是君王,暴戾就是暴戾,不需要那么多曲折的理由?”
李崇明踉跄后退,扶住屏风。
“你以为朕清洗宗室,是为掩盖身世?
不,朕就是要独揽大权。
你以为朕打压老臣,是怕秘密泄露?
不,朕只是厌恶你们倚老卖老、掣肘皇权。”萧彻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漫天大雪,“这天下是朕的天下,朕想如何治理,便如何治理。
高祖当年能诛兄弟,朕为何不能?
你们口口声声祖制,可知高祖开国后第一道诏书是什么?”
他转身,眼中燃着狂热的火焰:
“‘朕即祖制’!
这才是君王!
这才是天命!
李崇明,你们这些读书人,总爱在史书里找道理,找先例,找约束君王的绳索。
但朕告诉你——史书是胜者写的,道理是强者定的。
千百年后,人们只会记得朕一统河山、四海宾服,谁会在意朕杀过几个王爷、贬过几个大臣?”
李崇明闭上眼。
他想起那日殿前,萧彻说“朕就是要满朝文武,见朕如见神鬼”。
原来那才是真心话。
没有阴谋,没有苦衷,只有一个骄傲到极点的灵魂,要打破一切桎梏,做古往今来最独的独夫。
“所以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陛下今日是要杀臣了?”
萧彻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李崇明,你是先帝留给朕的人里,最有风骨的一个。
朕欣赏你的风骨,所以才容忍你至今。”他走回案前,倒了两杯酒,“但风骨不能当饭吃,更不能治天下。
今日朕给你两条路:一是饮下这杯酒,朕厚葬你,追赠太傅,你李氏子孙永享俸禄;二是放下你那套‘君臣共治’的迂腐念头,真正明白——君就是君,臣就是臣,如天与地,不可并论。
然后,替朕做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重修史书。”萧彻微笑,“抹去所有‘君臣相得’的佳话,删掉所有‘犯颜直谏’的美谈。
从此史册之上,君王皆圣明,臣子皆恭顺。
朕要让后世每一个读书人,开蒙第一课就知道:君王生来高贵,臣民生来卑微。
这才是天道,这才是伦常。”
李崇明望着那杯酒,琥珀色的液体里,映着自己扭曲的脸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先帝还在,萧彻还是太子,他曾教太子读《孟子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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