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乾元四十年九月初九,亘古未闻之事发生。
早朝,今上诏曰:朕体不适,由太傅代行君事一日。
诏毕,取金玺授太傅。
太傅惶恐欲拒,今上厉色:“欲抗旨?”
太傅战栗受玺。
然此太傅非陆文渊,乃新任赵太傅,年四十,善逢迎。
持玺首日,先晋自家子弟官,再赦姻亲罪,午时已下荒唐旨十二道。
今上易服立于百官末,目睹一切,面如死灰。
未时,赵太傅召“老臣”(即今上)入偏殿,令跪。
“尔侍先帝久,可知陛下私库几何?”
今上垂首:“臣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太傅冷笑,“那便跪着想。”
今上真跪。
青砖冷硬,膝刺痛,心更痛。
那一刻,他忽忆陆文渊雪中长跪。
原来如此痛,如此寒。
十一
日暮,事急转。
赵太傅酒酣,抱金玺于怀,谓左右:“为君不过如此!
若吾常在此位……”
语未毕,殿门轰开。
真正的今上立门前,身后御林军森然。
“常在此位?”今上笑,那笑可怖,“太傅欲篡位耶?”
赵太傅魂飞魄散,掷玺于地,伏地请罪。
金玺滚落,停于今上脚边,光华黯淡,似笑。
今上不杀太傅,只令其仍着龙袍,坐君位,受“犬马仪”。
“昔日卿等劝朕,犬马仪可去臣骄。”今上坐于阶下,目如寒星,“今日卿为君,当受此礼,以体朕心。”
赵太傅面如死灰,看昔日同僚四肢着地,爬行入殿。
有谄媚者,学犬吠;有逢迎者,摇臀如尾。
满殿百官,竟无一人不爬,无一人不吠。
今上坐阶下,看这场荒诞戏,初时笑,继而怒,终而悲。
忽起身,踹翻御案,墨泼绢污,我亦滚落在地。
“够了!”
十二
阿青释出天牢时,重阳已过。
今上亲迎,执其手,无言。
阿青亦无言,只目中有泪。
那夜,今上颁最后一道诏:废“犬马仪”,复君臣常礼;开内库,赈天下;赦轻囚,减赋税;设“直言科”,许百姓上书言政。
诏出,天下震动。
然最震动者,是诏末一句:朕德行有亏,不堪为君,今禅位皇弟,退居南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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