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血滴镜面,竟渗入无踪,镜中现出其与边将密信往来图。
帝疑其谋反,废为庶人。
自此宫中人人自危,无人敢近镜三丈。
时有老太监刘顺,侍奉三朝,夜半私访秦鉴。
时秦鉴已迁居城外栖霞山,结庐而居。
“先生,镜已成妖,奈何?”刘顺跪问。
秦鉴扶之曰:“公公可知镜为何物?”不待回答,自答曰:“镜本虚空,因镀银而能照。
今宫中人心如沸银,镜自显现万千异象。
请回禀陛下:以青纱覆镜,百日不观,其异自消。”
刘顺回宫奏请,帝准。
然不足三七日,有嫔妃好奇,夜揭青纱窥镜,惊见镜中己身颈缠白绫,三日后果被赐死。
流言四起,言虚明镜乃前朝怨气所凝,专咒朱明皇室。
帝终下旨,将镜封入铁匣,沉于金陵长江段。
是日江雾弥漫,舟至江心,抬匣力士忽见水中倒影非己,而是万千骷髅挣扎之状,失手落匣。
铁匣入水竟浮而不沉,顺流东去,不知所踪。
秦鉴于山中闻讯,唯叹:“镜本无咎,人心自扰。”自此绝口不提虚明镜事。
三年后,嘉靖帝崩,隆庆帝即位。
金陵忽有传言,谓虚明镜现于秦淮河画舫之中。
有书生夜游,见河心月影异常明亮,近观竟是一镜浮水,镜中映出自己未来官至宰辅之景。
书生狂喜欲取,镜忽沉没。
又有渔人网得铁匣,开启后空空如也,惟匣底刻八字:“镜已还天,人当归本。”渔人不识字,将匣卖于旧货铺。
恰逢秦鉴入城购书,见匣潸然泪下,以十金购之。
隆庆二年春,秦鉴病重。
临终前召弟子李纯甫,指铁匣曰:“此匣留世,镜终将复出。
然镜之虚实,全在人心。
吾死后,可碎匣铸钟,悬于金陵鼓楼。”
李纯甫遵嘱,熔铁匣铸铜钟一口,重九百九十九斤,悬于鼓楼。
钟声清越,闻者心静。
奇的是,每逢月圆之夜,钟身常凝露如镜面,隐约照见人影。
又三十年,万历年间。
一云游僧至金陵,见铜钟合十曰:“阿弥陀佛,外相虽改,本真犹存。”是夜钟声自鸣三十三响,全城皆闻。
晨起视之,钟身竟浮现山水纹路,细观乃是一幅金陵全景图,街巷行人,栩栩如生。
李纯甫时已年迈,观此异象,忽悟师父遗言深意:镜化为钟,鉴个别之心转为醒万众之耳。
虚明之性,从未消亡,只是换了人间形式。
自此,金陵鼓楼钟声成为一景。
传说心思澄明者闻钟声,可见己身过往未来;心术不正者闻之,则头痛欲裂。
有富商夜闻钟声,见自己破产行乞之状,次日即散财行善;有贪官闻钟声三日不歇,终挂印辞官。
虚明镜的故事渐渐被铜钟传说取代,唯有秦淮河水默默东流。
月圆之夜,仍有渔人看见河心月影中,偶尔会闪过一面古镜的轮廓,映照出这座古城六百年的悲欢离合。
万历十五年秋,李纯甫无疾而终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