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有客拄杖而来,葛衣草履,面目黧黑。
子渊审视良久,惊呼:“云栖公!”来人摇首:“陆文渊已死于丙午冬夜。
老夫乃塞外牧羊叟,偶游至此。”然眸中精光,宛然如旧。
子渊拜倒涕零,客扶之,对坐斟酒。
酒是村酿,粗陶碗盛之。
客饮而笑:“较之‘洗心’何如?”子渊答:“彼酒洗一时块垒,此酒润千秋肝肠。”客拊掌,指山下田畴阡陌,童叟嬉怡,“此乃真‘中原省城茂,边塞宝台霖’也。”
夕阳西下,客起身欲别。
子渊问:“今后何往?”客望云天:“海通龙易失,天隐鹤难寻。
然鹤影虽渺,终在人心。
老夫将遍游九州,寻访故人遗孤。
君善保此谷,使诗书不绝,仁义长存。”言罢,策杖而行,长歌破空:“瑶露枯枝本是幻,梅香碧水总非空。
竹云明月原无主,留与青山伴醉翁。”渐行渐远,没入苍茫暮色。
子渊独立峰头,四顾群山如黛,溪声如琴。
忽悟昔年诗末“闲看荣华外,开怀惟古今”之谛:荣华者,瞬息之焰;开怀者,千古之心。
夜风起,林涛阵阵,似有幽馥暗浮,恍见寒梅映雪,碧潭沉星。
乃斟满一碗村酿,倾于碑前,敬天地,敬古今,亦敬那荒园烈焰中,未曾磨灭的孤怀。
是夜,子渊归庐,挑灯录此篇,题曰《寒林宴影录》。
墨干掩卷,窗外鸡鸣破晓,新的一天,又始于这忘机谷的炊烟晨曦之中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