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临河绣《雪竹图》,针下竹叶竟有光影参差,如真竹映雪。”
才子佳人,本可成佳话。
然陆溟贬书骤下,离京前夜,溶月泛舟至通惠河畔送行。
赠此玉佩,言:“竹有节,君子亦有节。
愿君如明月,晦朔不改其清辉。”
别后三年,陆溟在肃州收家书,知溶月被选入宫,为尚服局女官。
又五年,闻她因绣龙袍误用金线,触怒太后,罚入浣衣局。
再三年,浣衣局走水,二十六名宫女殒命,尸骨不可辨。
“陆某曾托人寻她遗物,只得此语。”陆溟展开一封残信,字迹秀逸:“妾今知,荣华如雪中竹,日出即消。
惟心尖一点明月,可照千古。”
韩退思老泪纵横:“此女见识,胜须眉多矣!”
“所以她并非死于走水。”陆溟语出惊人,“去岁腊月,陆某重金购得内务府尘封案卷。
那场火实是人为——溶月因偶然听得某藩王与宦官密谋,欲在漕粮中掺沙,逼江南米价腾贵,好趁机囤积。
她欲告发,反被灭口。”
举座皆惊。
沈固拍案而起:“藩王可是……?”
“名讳不便言。”陆溟按他坐下,“但可告知:此王封地,正在东南盐场之上。”
线索如珠,终串成链。
众人恍然:陆溟今日所议,非仅地脉天灾,更是人祸连环。
盐场危、漕运阻、米价涨,三事并发,则天下乱。
丑时初刻,月隐云深
观雪斋门忽开,冷风卷入一人。
此人蓑衣斗笠,满身雪泥,怀中紧抱一紫檀木匣。
“先生,东西到了。”来人卸笠,竟是女子,年约三十,眉目冷峻如刀刻。
她向众人一揖,“晚辈谢寒竹,奉师命赴京三月,今方归。”
“寒竹是溶月侄女,亦是我关门弟子。”陆溟介绍罢,急问,“匣中物安好?”
寒竹开匣。
内无金银,只有三样:一叠海防营旧档,数封泛黄密信,一枚生锈的“虎符”半符。
旧档记甲申年(2024)东海剿倭事;密信是某权臣与海寇往来书札;虎符则是调遣水师的信物,另半符应在……
“在已故靖海将军遗孀手中。”寒竹语速极快,“弟子查实,当年所谓‘倭寇’,实是私盐贩假扮。
其幕后主使,与今日欲毁盐场者,系同一人。”
沈固霍然起身:“此人莫非欲控盐、米、漕、海四路,以挟制朝廷?”
“不止。”陆溟抽出密信中最破旧一封,“诸位细看此信日期。”
韩退思就灯辨认:“辛……辛巳年?
那是二十五年前!”
“正是先帝驾崩那年。”陆溟一字一顿,“此人布局,已二十五载。
盐场将陷,不过其中一步。
其终极所求,是借天灾人祸激起民变,趁乱……”
未尽之言,悬于寒夜。
炭火渐熄,无人添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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