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文启被点了翰林,今日特意提了食盒来。
“学生陪大人守岁。”
两人对坐,烫一壶酒。
窗外忽然飘雪,陆文启说起陇西老家:“……那时最盼过年,能吃顿白面饺子。
娘总把她碗里的夹给我,说‘儿吃了,长得高,将来中状元’。”
“你娘呢?”
“我中解元那年,走了。”少年低头,“她临走前说,让我好好报答恩人。”
裴执斟满两杯酒,推一杯过去:“你已报答了。”
“学生做了什么?”
“你让我想起,”裴执望向窗外雪幕,“这世上除了案卷律条,还有人间烟火。”
子时,爆竹声远远近近响起。
陆文启忽然起身,郑重一揖:“学生有一请——愿拜大人为义父。”
裴执怔住。
良久,他扶起少年:“我不收义子。
但……”
他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柄古朴长剑。
“此剑名‘秋水’,杜公所赠。
他说,若他日遇到可传之人,便赠出去。”裴执将剑放在陆文启手中,“你拿好。”
少年接剑,泪落如雨。
正月初一大朝会,天子论功行赏。
裴执却递上辞呈。
满殿哗然。
天子下阶亲扶:“裴卿正值壮年,何以言退?”
裴执跪奏:“臣执法十载,秋风过处,权贵凋零。
然刀锋久用必钝,臣愿请辞,非为避世,乃为朝廷——换一柄新剑。”
他举荐陆文启入刑部,并呈上《清吏司章程》二十卷,细陈如何监察、考核、更替执法官吏。
“法不可敝,执法人亦不可敝。
臣请立‘秋风司’,专查贪腐;设‘春日院’,广纳寒才。
更定‘考成法’,执律者五年一考,优者擢,劣者汰——如此,法非一人之法,才非一世之才。”
天子沉吟良久,忽问:“若继任者不如裴卿,该当如何?”
“陛下,”裴执抬头,“臣少时读史,见历代治乱循环,常悲叹人亡政息。
后杜公教我:一人之力终有尽,唯有立制,方可传续。
今臣所请,非为裴执,乃为‘执法’二字立万世规矩。”
朝堂静极。
老臣们面面相觑,年轻官员们目光灼灼。
三日后,诏下:准裴执辞大理寺卿,改任太子太傅,专授刑名律法。
擢陆文启为刑部郎中,领“秋风司”。
诏书末尾,天子朱批八字:
“法如秋水,才似春山。”
离任那日,裴执只带一箱书、一柄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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