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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市井之龙》

《市井之龙》(4/11)

那不是人声,亦非兽吼。

似松涛过壑,似潮涌危崖,沉雄中含着万千转折,初闻如风雷暴起,入耳却化作流水潺湲,在破庙梁柱间萦绕不绝。

吼声起时,阿七只觉周身压力一松,抵喉的攮子“当啷”落地。

那三个汉子如被无形巨浪冲击,踉跄倒退,背脊撞上墙壁,尘土簌簌而落。

江渊已到阿七身边,单手将他扶起。

另一只手,不知何时拾起了地上的攮子。

他没有攻击。

只将攮子举到眼前,借着门缝月光,看刀身上映出的、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
“刀是好刀。”他轻声说,食指在刀脊上一弹。

“叮——”清越颤音在庙内回荡,三个汉子如遭电击,抱头蜷缩。

江渊扶着阿七向门口走。

到门槛处,他俯身拾起叠好的长衫,重新穿上,仔细系好每一颗纽襻。

然后提起灯笼,迈出庙门。

自始至终,他未再回头看那三人一眼。

归路悄寂。

阿七忍痛,良久问:“先生……那一声……”

“雄吼如风转如水。”江渊提灯走在前,灯晕在夜雾中晕开一团暖黄,“风是势,水是韵。

有势无韵则暴烈,有韵无势则绵软。

风生水起,水借风势,方成气象。”

“可……那三人……”

“吓破胆罢了。”江渊语气平淡如叙家常,“吼声震其神,刀鸣夺其魄。

他们眼中所见,耳中所闻,心中所惧,已非真实。

明早醒来,只会记得做了场噩梦。”

他停步,看阿七肿裂的嘴角:“疼么?”

阿七咧嘴,血沫又渗出:“疼。

但痛快。”

江渊眼底似有笑意,如深潭微澜。

他自怀中取出只小瓷瓶,倒出枚朱红药丸,塞入阿七口中:“吞了。

续断理气,明日可下地走动。”

药丸化开,一股温热自丹田涌起,散入四肢百骸,痛楚竟真的消减许多。

阿七被江渊半扶半背着,走在夜凉如水的官道上,远处苏州城墙的轮廓在稀星下如卧兽。

他忽然觉得,背上这片温热的体温,比任何功夫、任何吼声,都更让人心安。

光绪三十四年在冬雪中落幕。

腊月廿九,岁除,苏州城却无甚年味。

皇帝新丧,溥仪继位,改元宣统,市井间流言如冻河下的暗涌。

山塘街家家户户门上新桃换旧符,但那朱红在铅灰天色下,也显得有几分萧索。

除夕夜,江渊在楼上小间摆了简单年菜:一尾松鼠鳜鱼,一碗暖锅,两碟素饺,一壶烫热的绍酒。

阿七肋骨已愈,坐在对面,脸颊丰润了些。

“过了年,有何打算?”江渊斟酒。

阿七挠头:“王掌柜说,开春后荐我去电报局当学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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