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挫,是知进知止,知发知收。
心使指,而非指使心。”
阿七怔怔看着摇曳的灯焰,似懂非懂。
江渊不再多言,只将刻好的木獾递给他:“拿去吧。
獾性机敏,遇敌时不强抗,善周旋,借力打力。
你性子里的那点‘无赖’,用好了便是这般智慧。”
少年接过,木獾温润在手心,憨态可掬,眼神却透着灵光。
他忽然问:“先生,您这身本事,为何隐在这市井?”
江渊吹熄了灯。
月光涌进来,满室如水。
“沧海横流时,本色方见。”他声音浸在月色里,听不出悲喜,“在这山塘街,每日见贩夫走卒、引车卖浆,见他们为三文钱争竞,也为陌路之人施一碗水。
这是最真的世相,也是最真的修行。
比在深山老林里,对石壁枯坐,强。”
变故发生在九月末。
新式学堂几位年轻教员,在阊门内组织“演说会”,宣讲维新思想。
警局遣巡捕驱散,冲突中一名教员被推搡倒地,后脑磕碰石阶,当场昏迷。
此事激起学界公愤,各学堂联名请愿。
当局为平息事态,欲寻“民间斗殴”为由了结,暗中唆使疤眼刘等青皮,诬指是学生们先动手。
阿七那日恰在阊门送信,目睹全程。
当疤眼刘在公堂上指天誓日作伪证时,阿七在人丛中喊了出来:“他扯谎!
我亲眼见是巡捕先动的手!”
作证的结果,是阿七当夜被蒙头掳进城外荒庙。
三个汉子拳脚交加,要他改口。
阿七咬死不从,肋骨断了两根,满嘴是血,仍含混冷笑:“打……打死我……也是巡捕先动的手……”
为首的汉子恼羞成怒,抽出攮子。
寒光落下刹那,庙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江渊站在月光里,青布长衫纤尘不染,手里提着盏白纸灯笼。
昏黄光晕只照亮他身前五尺,庙内神像、蛛网、凶徒狰狞的脸,都沉在黑暗里。
“放人。”他说。
汉子们哄笑。
攮子仍抵着阿七脖颈。
江渊叹了口气。
他放下灯笼,开始解长衫纽襻。
一颗,两颗,动作慢条斯理,如每日晨起更衣。
解开后,他将长衫仔细叠好,置于门槛内干燥处。
内里是寻常褐色短打,腰间束着布带。
然后他向前走。
三步,进入黑暗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,阿七在许多年后仍无法向人清晰描述。
他只记得,江渊的身影没入黑暗的瞬间,庙里响起一声长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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