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烟散尽,唯余冷香。
张扬之沉吟良久,缓缓道:“此二例,恰如五行生克——割股为火,过炽则焚;让产为水,过柔则溃。
所缺者,土也。
土主信,厚德载物。
无土,则火水失据,伪善丛生。”
“然也。”陈子慎点头,“五常非可分割。
仁而无智则愚,义而无礼则暴,礼而无信则伪,智而无仁则诈,信而无义则固。
譬如——”他指向庭中老梅,“根为仁,干为义,枝为礼,花为智,实为信。
无根不活,无干不立,无枝不茂,无花不荣,无实不成。”
话至此,轩外忽有车马声。
仆趋入报:“赵府君来访。”
三人俱是一怔。
赵鼎赵明远,当今名士,性刚峻,与陈子慎素有清浊之辩,向无往来。
陈子慎整衣出迎。
赵鼎已入中庭,玄衣玉冠,目光如刃,直刺轩内:“闻三君在此高论五常,鼎不才,愿闻其详。”
气氛骤紧。
雀惊飞,残梅落。
张扬之揖让入座。
李直昂首不动。
陈子慎添盏烹新茶,水声潺潺,竟似山溪。
“方才论至何处?”赵鼎径自取盏,不饮,只握在掌中温热。
“论五常一体,如梅之根干花果。”陈子慎答。
赵鼎冷笑:“好譬喻。
然江南之梅,移之朔方则萎;庭中之梅,植之荒野则枯。
五常亦然——太平盛世,可论仁义礼智信;板荡乱世,唯有生死存亡。
诸君生于丙午承平之年,坐论高堂,可知北地饥民易子而食?
可知边关将士卧雪饮冰?
此时论五常,不亦侈乎?”
字字如钉,凿入青石。
李直猛地抬眼,目中火花迸溅——却被张扬之暗按手腕。
陈子慎静默煮水,候汤如候道。
良久,方道:“府君所见,是五常之迹;吾等所论,是五常之心。
饥民易子,是仁绝;将士效死,是义存。
板荡见忠良,昏夜识星辰。
五常不在论,而在行;不在言,而在心。”
“行?”赵鼎逼视,“陈君近年行何事?
著书?
授徒?
抑或如古之君子,周游列国,拯溺扶危?”
轩内寂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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