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方续说“义”。
“老夫督学江西时,有生童陈姓,文章锦绣而家贫。
岁考毕,其卷误被污墨,按例当黜。
副考官某,素与陈家有旧怨,力主除名。
正争执时,忽有老仆闯堂,呈上一纸泛黄借据。”子方目露奇光,“竟是三十年前,副考官赶考途中病困,陈童祖父(当时为客栈伙计)典当棉袍赠银。
借据背后有字:‘望君他日若掌文衡,莫以私废公。
’”
义不在报恩,在恩义穿越三十年,如箭中的。
砚农三说“礼”。
“俺村有老秀才,九十矣,每晨必衣冠整齐,对空椅揖让,口称‘老师’。
人皆笑其痴。
去年老人弥留,忽清醒,召村童曰:‘吾少时家贫,邻翁夜夜燃薪,假称纳凉,实为借光与吾读书。
吾今去矣,椅不可空。
’”砚农咧嘴,“如今那椅仍在老槐下,村童晨读,争坐其位。
夜里有萤火聚椅周,如灯。”
礼不在虚文,在一把空椅守百年师道。
静庵亲自说“智”。
“昔有茶商,贩茶过太行。
遇劫匪,尽掠其货。
商人不悲反贺,劫匪奇而问之。
对曰:‘货可夺,智不可夺。
吾知此去三十里有野茶,虽粗涩,可救一村饥。
’匪首动容,竟还其货,赠金求植茶之法。”静庵拂纸,“后那匪改行植茶,今已成太行名种‘盗天青’。”
智不在机巧,在绝处看见生机,在盗匪心中种茶苗。
轮至“信”,四人默然。
信最难,因世人多轻诺寡信。
忽闻轩外童子呼:“先生!
有客夜访!”
但见月下踉跄来一人,蓑衣斗笠,满身泥泞。
入轩解笠,赫然是文渊弑兄案中主审县令沈清!
当年正是他判文渊“护产自卫”。
沈县令不及礼,径执文渊手,颤声道:“寻君三年矣!
当年判书有误——”他从怀中取出蜡封卷宗,手抖如秋风叶,“昨夜整理旧牍,见现场绘图,兄毙命处距门七步,刀落处距门十步。
此非夺刀反刺,实是……兄自扑刀尖!”
满室哗然。
原来其兄夺产是假,求死是真——因在外欠下巨债,恐累妻儿,故设计死於弟手,可得恤金偿债,弟亦免债主纠缠。
可谓以一死全孝悌信义。
文渊跌坐,如遭雷殛。
三十年重负,竟是兄以命相赠的枷锁。
沈县令伏地泣:“下官误判,当挂冠请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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