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欺我!
昔年朱陆鹅湖会,论及此节,象山先生斥‘支离’,晦庵先生倡‘格物’。
然则晚生观之——”猛拍石案,“义利本无界!”
观者哗然。
一青衫士子跺脚:“荒唐!
董子云‘正其谊不谋其利’,此圣贤铁律!”
嘉乐辫飞如蝎尾,铜钱击响若马蹄:
“诸公只见界碑,不见立碑人耳!
武王伐纣,义乎?
利乎?
太公封齐,义乎?
利乎?
界非天降,乃人所划。
今日所谓义,或是昨日之利;此处所谓利,或成彼处之义。”忽指槐树虬根,“譬如此根破石,于石为害,于树为生——石若会言,必斥根不义;树若有知,当谢石之利。
然则究竟孰义孰利?”
斯意双眸陡亮,如烛投夜潭。
左掌竹骨轻敲陶碗,声作七响,竟合宫商:
“善!
然则既无界,何以裁断世事?”
“以‘时’裁之!”嘉乐豁牙喷沫,“神农尝百草,日遇七十二毒,是时也,活人为义;华佗刮骨,关羽弈棋,是时也,祛疾为义。
若易时而处,神农成庸医,华佛变屠夫——故曰:义利随世转动,惟明达者能执枢机!”
语未竟,槐叶纷落如急雨。
观者中老儒面色煞白,少者拊掌欲呼又强抑。
第三折:兵戈起
斯意缓缓起身。
枯手按石案,青筋突起如蚺根:
“好个‘转动’!
然枢机何在?
在君心?
在民瘼?
在天道?
——第三问在此!”
此乃三连环杀招。
无论答何者,皆入彀中:答君心则近谀,答民瘼则近叛,答天道则近妄。
嘉乐额角见汗。
铜钱声零乱不成调,忽探怀取物——竟是一把缺齿木梳。
就梳齿刮头皮,簌簌白屑落如雪:
“枢机在…在‘疑’。”
满场死寂。
唯闻远处货郎摇铎声,恍惚如隔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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