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退之摇头:“非你之过。
海疆万里,防不胜防。
然此次奸计未逞,反令我等警醒。
往后织造局与江防水师,还当多加联络,共保物资无虞。”
岳霆躬身:“晚辈谨记。”
车马继续前行。
至岳府门前,岳守朴下车,嘉儿跳下,又回头朝贾退之挥手:“贾爷爷,明天还下棋么?”
贾退之笑:“下!
明日让你祖父输个痛快!”
岳守朴笑骂:“小猢狲,倒会借势!”又正色对贾退之道,“贾兄,今日之事,始知四十年龃龉,多少是意气用事,多少是奸人可乘之隙。
往后……”
贾退之接口:“往后,你我当如这丙午骏马,并辔而行,不再为人所乘。”
二老拱手作别。
嘉儿被祖父牵着进门,忽回头喊:“贾爷爷,明儿我带弹珠来,咱们下棋打弹珠两不误!”
笑声中,马车辘辘远去。
夜幕垂下,金陵城万家灯火。
不知谁家院落飘出腊梅香,混着除夕余留的爆竹烟气,酿成一股浓浓的年味。
岳府书房,岳守朴屏退左右,独坐灯下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——那是昨日长子随酱菜坛一同送来的。
信上只有八字:“海防吃紧,绸缎禁运。
贾氏清白,儿可担保。”
老人将信就着烛火点燃,看灰烬飘落炭盆。
四十年,多少猜忌,多少隔阂,多少欲言又止,多少擦肩而过。
原不过一层窗纸,却需稚子一颗弹珠,不经意间,一击而破。
窗外又飘起细雪,衬得檐下灯笼晕红一片。
远处隐约传来更鼓,三更天了。
岳守朴推窗,见庭中老梅枝头,积雪压下,噗簌簌洒落,露出底下点点红萼,艳得像火。
他忽然想起少年时,与贾退之在书院腊梅下赌背《过秦论》,谁背错一字,便罚为对方磨墨三日。
那株梅,如今可还活着?
或许,该下帖请贾兄,开春后一同回书院看看。
带上嘉儿,让他也瞧瞧,祖父们年少时嬉闹过的地方。
雪落无声,金陵城沉入丙午年元月初一的梦境。
梦中,有冰释的嫌隙,有未息的暗流,有重燃的烛火,有将融的春意。
而此刻,惟闻更鼓悠长,一声,一声,敲在马年的门槛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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