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文渊笑道:“这是犬子柳慕贤,在岳麓书院读了几年书,昨日方归家。
听说府上得见古谱,定要随我来开眼界。”
少年长揖及地,仪态端方,可抬眼时目光扫过棋枰,却在嘉儿描画的蜜渍处停留了一瞬。
那眼神太快,快得像错觉,可贾岳捕到了——那不是少年人看新奇物件的眼神,而是辨认某种熟悉痕迹的专注。
第二折不速客
茶过三巡,话入棋局。
柳文渊展卷《烂柯仙踪图》,但见古松之下,二老对弈,樵夫旁观,斧柄已烂。
笔意苍润,确是明人佳作。
贾岳观画沉吟:“烂柯一梦,山中方七日,世上已千年。
棋道至此,可谓通玄。”
“通玄者,亦通权变。”柳慕贤忽然开口,声音清越如磬,“譬如这局三星谱,表面是‘双飞燕’对‘大斜’,实则暗藏‘天地反复’之机。
若执黑者不知变通,三十六着时强攻白棋大龙,反会落入‘亢龙有悔’的陷阱。”他说着,竟自取黑子,在棋枰上“啪”地落下一子。
此子落在“三三”位,正是童观刚才欲落未落之处。
可奇的是,此子一落,原本胶着的棋局骤然生变——黑棋看似自塞眼位,实则让出腹地,反将白棋外势割裂。
童观盯着棋局,额头渗出细汗。
这少年所摆棋路,竟与绢本朱砂密线暗示的变化,隐隐相合。
贾岳捻须不语,良久方道:“柳公子棋艺师承何人?”
“家传微末,不足挂齿。”柳慕贤微笑,“只是曾祖留下半卷《弈理指归》,中有云:‘棋如世道,不可拘泥定式。
当年云镜公与先祖逢春公对弈,曾创出九变七十二着,着着皆在常理之外,却又在至理之中。
’”
“九变七十二着……”贾岳瞳孔微缩。
云镜公手札残本末页,正有“九变未尽,七十二着藏天机”的残缺句。
此事乃贾家不传之秘,这少年如何得知?
嘉儿忽然从祖父膝上跳下,跑到柳慕贤面前,仰头盯着他看。
看了半晌,咧嘴一笑:“哥哥,你袖子里有星星。”
众皆愕然。
柳慕贤神色不变,缓缓展开右袖。
月白绸衫袖口,果然用银线绣着三枚极小的星纹,排成“角宿”形状。
柳文渊蹙眉:“慕贤,这是……”
“书院同窗戏绣的。”少年从容道,“说是夜观星象,角宿三星主文运。
让世伯见笑了。”
话虽如此,贾岳却见那星纹绣工精绝,非数日之功可成,更非“戏绣”二字可掩。
他心中疑云愈浓,面上却只淡淡道:“今日得见柳公子棋艺,后生可畏。
童观,你去将地窖里那坛绍酒取来,我与柳公手谈一局,以酒助兴。”
童观应声而去。
嘉儿却蹭到柳慕贤身边,小手偷偷拽他衣角,低声说:“哥哥骗人。
那星星,和祠堂木头上长出的叶子,排得一样。”
柳慕贤浑身一震。
第三折茶烟谶
酒未至,风波起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