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,四人再聚听鹂阁。
铜镜已澄明如秋水,照人须发毕现。
镜台供崔呈秀牌位,香火不绝。
黑石化粉末,苏慕云遵嘱撒入凤凰岭山泉,饮者病愈,泉称“忠髓泉”。
沈墨卿将演算草纸焚于镜前,青烟成卦象,正是“水火既济”。
诸葛鸿新制罗盘,以陨石碎屑为指南针,命名“扶危盘”。
莫惊澜谱就《云镜引》琴曲,弦动时阁外百鸟来朝。
苏慕云指镜笑问:“诸君可知,此镜何以名‘云镜’?”三人摇首。
老驿守自怀中取泛黄残谱,乃崔公手书《云镜铭》:
“云非镜,镜非台。
万象森罗,皆入怀。
照得前尘泪,烛彻后世哀。
留取精魂在,春风度劫灰。”
忽有山风穿阁,掀动残谱。
最后一页现出夹层,内有绢画一幅:但见青山碧水间,四人对坐弈棋,旁有童子煮茶,天际彩虹贯日。
画边题跋:
“丙午清和月,会故人于云镜。
茂林疏光,幽涧清流,实乃人间至乐。
然诸君非此世人,老夫亦非此世魂,此番相聚,是梦是真?
留待百年后,有缘人解之。
——嘉庆十一年崔呈秀绝笔”
四人愕然相视,继而抚掌大笑。
笑声中,镜面涟漪微漾,映出五个身影——那多出的一人,绯袍玉带,拈须微笑,正是崔公。
然定睛看时,又只剩四人倒影。
阁外忽有童谣传来,是村童新编的《云镜谣》:
“云镜照古今,石头会说话。
忠魂化清泉,浇出太平花。”
莫惊澜调琴弦,奏起新曲。
沈墨卿以石子布算阵,诸葛鸿观星列图,苏慕云斟酒四盏,那多出的一盏,缓缓自干,如有人饮。
是日,丙午年五月端阳。
云镜驿外,菖蒲悬门,艾香满径。
听鹂阁的铜镜里,永远留下了四个半身影——那半个,是历史与现在之间,永不消散的清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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