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真烂漫,真好。”岳观澜喃喃道,“文渊兄,你说,咱们像他这么大时,是不是也这样无忧无虑?”
“谁不是呢。”贾文渊微笑,“可惜,人总要长大。”
两人都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庭中嬉戏的孩子。
春光正好,梅香细细,远处有山鸟啁啾。
这尘世的烦恼,仿佛都被隔在了听雨斋的竹帘之外。
只是帘子终究会掀开,人终究要走出去。
六、夜宴
两爷一童欢乐聚,朝三暮四悦成仙。
岳观澜要回京的消息,当晚就传遍了苏家庄。
苏老夫人亲自下厨,做了一桌丰盛菜肴。
陈骢本要推辞,说不敢叨扰,岳观澜道:“你既来了,便是客。
况且这一别,不知何日再见,就当是给我饯行罢。”
于是晚宴摆在听雨斋。
菜是山野风味:清蒸鳜鱼、油焖春笋、火腿炖肘子、荠菜豆腐羹,还有一坛窖藏十年的花雕。
明简也被允了上桌,挨着岳观澜坐。
酒过三巡,话便多了。
陈骢说起朝中趣闻,某某大人惧内,某某翰林醉酒题诗闹了笑话,席间笑声不断。
岳观澜和贾文渊也说起年轻时在翰林院的糗事:两人曾打赌,谁能先让严厉的掌院学士展颜一笑,结果岳观澜在考课时故意将“子曰”念成“子日”,被罚抄《论语》十遍;贾文渊则在学士的茶里加了一大勺盐,害得学士当场喷茶。
“那时真是胆大包天。”岳观澜摇头笑道,“如今想来,掌院学士岂会不知茶里有鬼?
不过是看我们年轻,不忍重责罢了。”
贾文渊也笑:“后来他还私下找我,说:‘文渊啊,你要捉弄老夫,也该用点高明手段。
这粗盐苦涩,白白糟蹋了好茶。
’我倒惭愧了。”
明简听得入神,忽然问:“岳爷爷,京城好玩么?”
“京城啊……”岳观澜想了想,“好玩,也不好玩。
有七十二家酒楼,三百六十行当,上元灯会时满城火树银花,端的是繁华盛世。
可也有勾心斗角,尔虞我诈,走在街上,你不知对面来的人是笑面虎还是真君子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还要回去?”
桌上静了一瞬。
岳观澜摸摸明简的头:“因为有些事,躲不过。
就像你背书,碰到难的章节,总不能跳过去不学。”
“可是贾爷爷说,读书是为了明理,不是为了受苦。”明简认真道,“如果回去要受苦,为什么一定要回去?”
陈骢闻言,正色道:“小公子此言差矣。
岳大人回京,是为了肃清朝纲,铲除奸佞,这是大义所在。
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,岂能因惧怕受苦就畏缩不前?”
贾文渊却道:“仲瑜,你跟孩子讲这些,他不懂。
明简,你岳爷爷回去,是因为那里有他要保护的人,就像你保护你奶奶一样。
懂了么?”
明简似懂非懂,点了点头,又问:“那岳爷爷还会回来么?”
岳观澜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若有机缘,一定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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