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你把《论语》背完,《史记》读到《屈原贾生列传》,棋力能让贾爷爷三子的时候。”
“那要多久?”
贾文渊笑道:“这可说不准。
也许三年,也许五年,也许……”他看了岳观澜一眼,没再说下去。
明简却掰着手指算起来:“《论语》我快背完了,《史记》读到……唔,贾爷爷昨天刚讲到《孙子吴起列传》。
下棋的话,贾爷爷现在让我四子,我偶尔能赢一两盘。
那是不是很快了?”
“很快了。”岳观澜微笑,给他夹了块鱼腹,“吃鱼,吃鱼聪明。”
宴至深夜。
陈骢不胜酒力,先告退了。
苏老夫人也乏了,由丫鬟扶着回房。
桌上只剩岳观澜、贾文渊和明简。
孩子熬不住,伏在岳观澜膝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。
岳观澜轻轻将他手里的糕拿走,对贾文渊道:“有件事,要托付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这次回京,吉凶难料。
若……若有不测,”岳观澜压低声音,“我在京城东榆树胡同有处宅子,不大,三进院落,是我用历年俸禄买的,干干净净,与岳家祖产无涉。
地契在我书房左手第三个抽屉,用一个紫檀匣子装着。
宅子里还有些藏书,多是珍本。
这些,都留给明简。”
贾文渊一震:“老岳,这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岳观澜摆手,“明简这孩子,天资聪颖,心性纯良,将来必成大器。
但他出身商贾,苏家又无人在朝,若要走科举正途,难免艰难。
那宅子虽不值什么,但在京城有个落脚处,总好过寄人篱下。
藏书里有我毕生心得批注,对他应考或有裨益。”
“可这是你毕生积蓄……”
“我儿孙自有儿孙福,不必我操心。”岳观澜看着膝上熟睡的孩子,目光温柔,“明简不同。
他父亲去得早,祖母年迈,家道中落。
我既与他有这段师徒缘分,总不能什么都不留下。”
贾文渊长叹:“我代明简谢你。
只是……老岳,事情未必就到那一步。
你为官清正,圣上是知道的。
薛维周虽势大,也未必能一手遮天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岳观澜举杯,“来,文渊兄,再饮一杯。
此去一别,山高水长,不知何日再能对坐弈棋、共听夜雨了。”
两只酒杯轻轻一碰。
酒液在烛光下漾着琥珀色的光,映出两张苍老的面容。
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。
已是子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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