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跪于祭坛西阶,怀中玉琮温如活物。
此琮乃三月前得于骊山陵寝隧道。
其时陵墓将成,工匠于侧室掘出石函,函开刹那,三千鲛人脂烛齐黯,唯琮自发青光,照见函底铭文:“禹铸九鼎,此其精魄所凝。
琮名无间,可观往知来,然用者必以寿数抵偿。”监工欲夺,琮忽烫如烙铁,其人掌心焦黑溃烂,三日而亡。
始皇闻之,密召吾入宫,示琮问:“可用否?”
吾答:“陛下欲求长生,此琮恰是钥匙。
然锁在蓬莱,需造楼船,携童男女,祭以三牲,东海或有应。”
实则琮在怀中低语已半月矣。
其声非耳闻,乃直透灵台:“扶桑之东有没壑川,川下有门,门内有镜,照见生死本来。”吾不知没壑川何在,然琮既示此机,必与长生相关。
始皇求药心切,当即诏令:征童男童女各四十一,楼船十二艘,弓弩、五谷、百工俱备,以徐福为使者,东海君为导,择吉日出海。
临行前夜,李斯密访。
丞相素不喜方士,此次却携酒脯来,屏退左右,指琮问:“闻此物有篆文?”
吾示之。
琮内壁光滑如卵,并无一字。
李斯凝视良久,忽以指蘸酒,在案上书写八字。
酒迹淋漓:“出于无有,入于无间。”
“此秦始皇廿六年,吾于咸阳宫观天象,见彗星贯紫微,夜梦神人持玉版,版上即此八字。
醒而录之,然不解其意。
今见此琮,方知天命早定。”李斯目色深沉,“徐君,琮既择主,君当善用。
然有一言:无有非虚,无间非空。
出入之间,便是红尘万丈。”
言罢拂袖而去。
吾怔坐中宵,以刀试刻八字于琮内壁。
刀锋方触玉质,琮身骤亮,八字竟自行浮现,阴文深刻,笔画如李斯小篆,然劲峭过之。
与此同时,吾左腕一阵刺痛,现出淡红印记,状如琮之外方内圆,中心一点朱砂,艳如血珠。
此印记后经月不褪。
医者视之摇首:“非疮非痣,似某种契约烙痕。”
今日登船前,始皇执吾手:“得药则返,朕当裂土以封。”然其目中所见,非对臣子之托,而是溺者望浮木的癫狂。
童男女立于船舷,皆衣素绮,面敷铅粉,如八十一名纸偶。
东海君祭起风旗,东北风骤起,楼船解缆。
吾回望琅琊台,始皇冠冕已化作黑点。
怀中玉琮微微震动,内壁八字映着海光,竟泛起涟漪,仿佛那不是玉石,而是一口深井,井底有什么东西正向上看。
舟行三日,星月俱隐。
三、没壑川
陈介之读到此处,窗外已是深夜。
雪不知何时停了,月光照在青砖上,冷白如霜。
铺子里没有开灯,那卷素绢却泛着淡淡的莹白,字迹清晰可辨。
更奇的是,随着深入,案上两枚玉琮的沁色流转愈发明显,青白二气如双鱼盘旋,在空气中勾勒出模糊的影像:海浪、古船、衣袂飘飘的童男女。
他续读下去。
【徐福手记·其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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