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你也在此。”
画面崩碎。
寒潭剧烈震荡,潭水冲天而起,在半空中凝成一面巨大的、凹凸不平的冰镜。
镜中映出的不再是过往可能,而是此刻涝峪水库的全景:陈介之自己呆立滩涂,双琮在石函盖上青光大盛,而水库深处,一股潜流正在形成漩涡,漩涡中心,缓缓升起一物——
是第三枚玉琮。
此琮形制与前两枚相类,但通体透明如冰,琮身无沁色,唯内壁刻满细密篆文,非李斯小篆,而是更古拙的金文。
篆文逐一亮起,每亮一字,陈介之脑海中便多一段记忆:
不是他的记忆,是徐福的。
是徐福在没壑川底的最后一刻,将毕生见闻、对时空的领悟、以及一缕未散的神识,尽数封入这枚以寒潭玄冰凝成的“心琮”。
两千年来,心琮沉于川底,吸收地脉寒气与时空裂隙溢散的能量,渐成灵体。
它一直在等待,等待双琮重聚,等待一个能够承受“万我”冲击而不疯癫的后来者。
冰镜中,陈介之看见自己伸出手,触及心琮。
三琮共鸣。
七、万我如一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陈介之的意识如一滴墨落入清水,瞬间弥散,又于下一瞬凝聚。
他不再是“陈介之”,而是无数个陈介之的叠加:
他是陇西牧羊的徐福,躺在山坡上看云,想着昨日在溪边遇见的浣纱女子。
他是咸阳狱中的李斯,于囚室墙上以血书篆,最后一笔未竟,刽子手的脚步已在廊外响起。
他是东渡船队的方士徐福,立于船首,看海天一色,怀中玉琮低语着遥远未来的景象。
他是民国古董商陈观鱼,在涝峪迷雾中俯身拾起玉琮残片,耳畔响起千年外的女声。
他是东京塔下仰望夜空的旅人,背包里装着祖父的日记,日记里夹着一片泛黄的玉琮拓本。
他是此刻站在涝峪水库滩涂上的陈介之,手中握着三枚共振的玉琮,琮光贯通天地。
无数人生,无数选择,无数悲欢,如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核心。
痛苦吗?
是的,每一个“我”的死亡、离别、遗憾,都真实可感。
喜悦吗?
是的,每一个“我”的初遇、领悟、微小幸福,都温暖如初。
他在洪流中载沉载浮,几近崩溃。
某一瞬,他几乎要松手,任由意识被撕裂成亿万碎片,散入无穷时空。
但就在此时,所有“陈介之”的记忆深处,浮出同一幅画面:
是童年夏夜,祖父摇着蒲扇,指着满天星斗说:“介之,你看那些星星,有的离我们几百年光年,有的几千年。
我们此刻看见的光,是星星很久以前发出的。
说不定啊,有些星星已经灭了,但我们还能看见它的光。”
“星星灭了,光还在?”
“在的。
光会一直走,走到宇宙尽头。
人也是这样,肉身会朽,但做过的事、说过的话、动过的念,就像光一样,会在时空里一直传下去,总会到达某个地方,被某个人看见。”
“那要是没人看见呢?”
“光不管有没有人看见,它只是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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