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彼性本乐天,不以为苦。
反觉卸去枷锁,得大自在。
是年七夕,墟中童女乞巧,乐天与群童作“冬瓜船”,置烛其中,放于陂上。
星火点点,与天河辉映。
乐天独立陂畔,忽闻笛声幽咽,如泣如诉。
循声见苦竹坐老柳下,吹苇笛。
乐天近前,二人并坐。
苦竹递笛,乐天试吹,不成调。
苦竹握其手,教以指法。
此时月出东山,清光如水,二人倒影陂中,与星月共荡漾。
临别,乐天解玉璧赠之:“此璧明澈,可鉴人心。
兄有云镜朦胧,当以此璧为鉴。”苦竹不受:“玉德在君心,不在璧。”乐天固赠,且曰:“暂存兄处,他日璧还镜圆,再论短长。”苦竹乃纳璧入怀,亦取云镜赠之:“镜虽昏朦,中有山川。
弟存之,或可观云海。”
自此一别,天各一方。
苦竹得文师旧友资助,负笈省城。
乐天随母投奔沪上舅氏,辗转求学。
云镜玉璧,各随其主,踏遍山河。
下卷双镜圆
白驹过隙,甲子轮回。
贾叟苦竹,半生沉浮,曾为中学教员,历经风波,晚年归隐故墟。
马叟乐天,遍历四海,成知名建筑师,晚年亦叶落归根,修缮祖宅,居墟南。
六十载间,二人竟无一面。
然冥冥中似有丝牵:贾叟授课,常引陶诗“衣沾不足惜,但使愿无违”;马叟设计,必留一窗,题曰“望云窗”。
贾叟游黄山,见云海而伫立终日;马叟访敦煌,摹飞天而泪落无声。
云镜玉璧,各在行囊,夜深人静时取出拂拭,镜中云影,璧上月华,皆似故人容颜。
然咫尺天涯,竟不相访。
非因旧怨,实缘近情更怯。
童年如镜,既怕重照已非故我,更怕镜中故人亦非故人。
故宁守一墟之隔,朝听南院鸟鸣,暮看北檐炊烟,知彼此安好,足矣。
直至槐下偶遇,一语破冰。
翌日,贾叟晨起,见门环悬一锦囊。
启之,内藏玉璧,温润如昨,下压花笺,书曰:
“云镜昏朦六十秋,玉璧皎洁几回眸。
儿时陂畔星火夜,犹照离人两鬓秋。
——南巷马某,请以璧易镜。”
贾叟持璧在手,忽觉胸中块垒,訇然中开。
彼携璧径赴南巷,不叩门,直入中庭。
见马叟方拭云镜,晨光中,镜面竟有清辉流转。
二叟相视,同时举手中物。
贾叟高擎玉璧,马叟平托云镜。
此刻奇景突现:璧映朝阳,光华投镜;镜收光华,返照于璧。
两道光弧在空中交会,织成七彩虹霓,满庭生辉。
虹光中,童年旧影,纷至沓来:
见陂畔双童,一衣褴褛吹苇笛,一着锦衣学指法。
水中倒影,与云月共徘徊。
见破庐夜雨,童子卧草荐诵杜诗,声嘶力竭;深宅暖阁,童子抚玉璧问天理,眉头深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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