麟阁虽高,非寒士之阶;朱紫虽贵,乃祸胎之端。”
阿青愕然,继以悲愤:“朝廷取士,竟同儿戏!
吾宁守拙,不为傀儡。”福伯颔首,目现嘉许:“善哉!
松石耐岁寒,不求炫彩;蟾钩照暗夜,自在清辉。
彼鸿鹄高举,或陷网罟;鹊鸟嘲弄,实畏风霜。
汝若有志,当师法自然,莫逐虚荣。”遂取旧篋,出泛黄书册数卷,乃历代山水游记并农桑杂著,扉页题“华河云垂录”,墨迹遒劲。
福伯曰:“此老夫隐居所辑,记草木性情、水利利弊,真济世之学,胜八股空谈多矣。”
阿青捧书拜受,自此绝意科场。
白日荷锄理圃,夜则挑灯披卷。
偶见鹊阵掠空,或闻雁唳长天,辄笑曰:“尔曹竞逐南溟,我自耕耘北陇,各适其性可也。”越三年,春旱连夏,赤地百里。
郡县仓廪空虚,官吏束手。
阿青依《云垂录》之法,教村民凿泉引涧,种耐旱粱秫,又率众入山采蕨根制粉,全活数千人。
太守闻之,欲表其功,阿青辞不受,唯请减本村赋税。
民感其德,立石溪畔,镌“松石先生”四字。
秋八月,京师邸报至:杜陵因舞弊案发,削职流放,牵连考官十余人。
同日有诏,求山林隐逸通实务者。
里正持檄来劝,阿青方荷锄归,指檐前鹊巢笑曰:“向者梦登麟阁,几化笼中鹊;今幸脱樊篱,安肯复投罗网?”福伯倚门莞尔,举杯邀月:“蟾辉虽微,遍照沟壑;云垂华河,润物无声。
小子得之矣!”
是夜,天宇澄清,松风送爽。
阿青与福伯复饮庭中。
酒至半酣,福伯忽指北斗:“观星象,帝星晦暗,辅弼移位,不出三载当有变。
然天道循环,非人力可挽。
汝但存仁心,行实政,使一方无饥馑,胜庙堂虚位远甚。”语毕,解腰间古玉佩赠阿青,莹润如脂,刻螭纹,隐隐有松云气象:“此乃故友所贻,今付汝。
他日若遇大困,可持此谒终南玄真道人。”阿青珍重系颈,再拜称谢。
次年春,福伯无疾而终。
临终执阿青手曰:“吾本待罪之身,化名遁世三十载。
昔任书吏时,曾录权贵阴私,惧祸逃匿。
今以平生所学授汝,死无憾矣。
惟戒汝三事:勿附权贵,勿矜虚名,勿负初心。”葬之日,村民白衣相送,松涛呜咽,溪流鸣咽。
阿青庐墓三月,晨昏奉祀,哀毁骨立。
服除,阿青益潜心经世之学。
值边关告急,粮饷匮乏,朝议加税。
阿青愤然上书府尹,陈说本末,痛斥苛敛之弊,附呈《救荒策》十二则。
府尹惭且怒,欲加构陷。
忽有御史密访,得书叹赏,密荐于朝。
特旨召见,阿青固辞。
使者三至,阿青泣对乡老:“福伯遗训在耳,岂敢违逆?
况朝廷党争方炽,去必为鱼肉。”遂封还诏书,闭门著书。
是冬大雪封山,有客玄氅鹤氅,叩扉求宿。
眉目疏朗,气度超拔,自称终南炼师。
阿青见其所佩玉珏,与己怀中纹饰契合,惊问来历。
客笑曰:“玄真子即吾师也。
福翁昔年寄迹人间,实吾师俗家师弟。
今观天象,紫微垣侧有客星犯主,天下将乱。
师命我授汝遁甲奇门术,非为干禄,聊作保身之具。”阿青敬受其学,然每夕修习,必焚香祝曰:“愿以此技护桑梓,不佐杀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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