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二年,果如福伯言,宫廷喋血,藩镇蜂起。
战火延及州县,流民塞道。
阿青率村勇据险筑堡,依奇门布石阵,盗匪屡攻不克。
更设粥棚赈济,收容妇孺。
时有溃兵过境,欲掠村资,为首者突见堡门松石排列,变幻莫测,疑有神助,骇然而退。
村中耆老皆曰:“此松石先生德感天地也。”
乱定之后,新皇登基,诏举遗贤。
宰相亲书“麟阁待贤”匾,遣使迎阿青。
使至村口,见阿青布衣芒鞋,方指导村童培植药苗。
田畦碧绿,溪水潺湲,鹊群绕舍飞鸣。
使者宣旨毕,阿青从容揖曰:“野人久惯耕读,不知庙堂仪轨。
麟阁巍巍,自有鸿儒栖止;草莽区区,容我愚钝藏身。
昔梦麟阁,已知虚名误人;今睹疮痍,更信实政安民。
愿陛下仁育万物,臣得守拙林泉,便是太平犬马。”使者感其诚,叹息而去。
是夕月明如水,阿青独登西岭。
松石依旧,蟾钩斜挂,华河云影横空,万象澄澈。
忽闻空中鹊噪,遥见一行鸿鹄排云直上,旋有猎者鸣镝,鸿羽纷落。
阿青凭岩长啸,声振林樾,吟曰:“松石无言历岁寒,蟾辉自古照荒滩。
华河云影浮沉事,麟阁槐安梦已残。
稚子蓬门知命薄,灵禽笑尔恋高坛。
开笼放鹊归林去,别有乾坤在此山。”
吟罢,袖出一卷,乃福伯手泽《云垂录》,就月光展读。
微风拂纸,字字如星斗焕彩。
东皋日出,霞光复染层峦,阿青负卷徐行,衣袂飘举,隐入松云深处,不复出焉。
后有樵者传,每风雨晦暝之夜,岭上常见松间荧火成阵,若有人提灯巡山,护佑禾黍。
乡人岁时祭之,呼为“松石仙”。
至于麟阁兴废,科场荣枯,终成渔樵闲话,付与逝水东流。
赞曰:松石含章,璞玉浑金。
蟾钩流照,鉴伪识真。
华河云幻,麟阁梦深。
稚子怀璧,鹊笑鸿冥。
开笼振翼,非慕苍穹。
返璞归真,道在其中。
世路多岐,惟实可凭。
松云千古,永证斯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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