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哗然。
一绅冷笑:“仓廪有限,自顾不暇,安能周济外人?
陈大,汝素称贤达,奈何作此迂阔语?”
伯庸目视仲奇。
仲奇会意,越众而出,朗声道:“诸公只见仓廪有限,未见人心无限。
昔我流北塞,见饿殍盈野,而知官府压制之弊。
今若闭籴,虽保一时粟米,必种百年仇恨。
一旦民变,玉石俱焚,诸公田宅妻孥,安得保全?”
众面面相觑。
仲奇复进言:“某在京城,略知仓储转运之法;戍边时,曾习凿井抗旱之术。
若能捐粮赈粥,稳住民情,某愿率青壮开渠引水,兼治蝗策。
如此,活人无数,功德在桑梓,官府亦必嘉奖,胜于守财贾祸远矣!”
言辞恳切,剖陈利害,条理分明,全无书生酸气。
众绅为其气势所慑,又惮乱起,踌躇良久,终允开仓。
于是伯庸居中调度,安抚乡老;仲奇则领丁壮勘地形,掘深井,布药饵,日夜奔走,面色黧黑,手足胼胝。
月余,渠成水至,绿秧复甦,流民稍定。
州府闻报,表其门闾。
县令亦惧,稍减苛敛。
经此一事,阖境钦服。
人始知陈氏二子,一静一动,一仁一智,相得益彰。
是年除夕,兄弟围炉守岁。
庭前瑞雪初霁。
仲奇把盏敬兄:“昔弟以‘奇’自误,兄以‘宜’自守。
今乃知兄之随宜,实为随时而动,如水无形,无处不至;弟之抱负,若无仁厚根基,终是虚火。
非兄包容,弟早化塞外白骨矣。”
伯庸受饮半盏,徐曰:“不然。
若无弟之烈火,何能锻出真金?
若无弟直言犯难,村中岂肯轻易开仓?
愚兄所长,守成而已;兴利除弊,非弟莫属。
梧枝迎风,固有摧折之险,亦有招鸾引凤之功。
吾家有此双木,方可荫庇一方。”
乃援笔题壁,合成一偈:
弟抱负奇,淬火成器;
兄诗随宜,润物无声。
梧枝栖凤,虽危亦贵;
槐影覆阶,虽默亦尊。
野塘掬水,方知味永;
古槐成诗,乃见岁寒。
敝帚莫珍,扫却浮云;
乾坤清气,自在心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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