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三十二年,秋霜初降徽州。
南京高等师范学生陈拙,随金石学教授往歙县访碑。
彼时科举方废,新学初兴,少年人皆怀济世志,独陈拙嗜古成癖,常言:“今人不见古时月,今月曾经照古人。”
那日行至潜口镇外荒径,老教授忽指断垣:“此地旧称‘遇仙里’,县志载有宋碑。”众人披荆寻去,果见半截青石卧于衰草。
拂拭苔藓,现出数行残字:
“樗翁。
从容。
殊风.
.
.”
陈拙心头骤震。
昨夜他正整理祖父遗稿,有泛黄诗笺书《醉翁操》半阕,起首便是这三句!
俯身细辨,碑文竟与家藏残谱字字吻合。
夕阳西斜时,他拓得全碑——正是那阕《醉翁操》,末有小字跋文:
“宣和三年九月九日,婺源江村童观、童觏兄弟,遇仙翁于槐下,归而谱此曲。
后三日,兄观卒,年十二。
弟觏终身不复鼓琴。
呜呼,仙缘乎?
孽缘乎?”
一、雾中奇遇
让我们回到九百年前那个清晨。
宣和三年秋,婺源江村。
十一岁的童观牵着九岁弟弟童觏,沿野塘采菱角。
雾起时,忽闻驴铃清越,自竹林深处传来。
“哥,你看!”童觏指向雾中。
一老者骑青驴踏雾而来,蓑衣积霜,竹笠垂缨。
最奇是驴颈系着七枚铜铃,铃声竟成宫商之韵。
兄弟呆立塘畔,但见老者至老槐下勒驴,袖中取出陶壶仰饮。
童观自幼通音律,忽脱口吟道:“骑驴过野塘,霜蹄碎秋光。”
老者转头,童觏才看清他面容——非仙风道骨,反倒满面尘灰,唯双目清亮如少年。
“小郎君续得下句否?”
童观沉吟间,童觏脆声接道:“何必问姓名,天地是吾乡。”
老者大笑下驴,从驴背褡裢取出一卷焦尾琴:“老夫漂泊六十载,今日方遇知音。”言罢盘坐槐根,信手抚弦。
初如细雨润苔,渐作松涛翻涌,终成鸾凤和鸣。
兄弟听得痴了,连菱篮倾覆亦不知。
一曲终了,雾散日出。
老者拭琴叹道:“此曲名《忘机》,乃我四十年前于终南山所得。
今日传于二子,愿人间留一缕清音。”
童观忽问:“先生可是苏学士门下?
听闻学士贬谪时,有仆名李樗,携琴远遁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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