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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槐下骞驴录》

《槐下骞驴录》(1/4)

一、楔子:史笔残章

明万历年间,有游方史官程静斋,于蜀中古驿破庙壁间,得残卷数页。

帛书以虫鸟篆杂楷书云:

“弘治三年四月初七,华州书生陈同文记异闻于槐亭驿。

是日春深,雾锁终南,余避雨驿亭,遇皤老骑青骞驴自深谷出。

老叟皓首玄衣,驴颈悬酒葫芦三,皆以红绳系之。

时有总角童子二,一着绀青短褐,一穿杏黄裋褐,自岔道奔来,见老者即伏地遥拜,口称‘师’而不名。

老者抚髯笑,驴蹄踏青石板,溅起水花竟作碧色……”

残卷至此漶漫,唯末行小字可辨:“童年一日减一日,惊喜十分无九分。

此天地大账,凡人碌碌不知耳。”程静斋抄录归京,示于翰林同侪,皆以为乡野妄谈。

后三十七年,程氏孙辈整理遗稿,见纸隙有蝇头朱批曰:“余今观之,此非志怪,乃计时也。”

今据诸本补缀,敷演成篇。

世间有无,诸君自判。

二、陌路初逢

正德七年谷雨,关中连旱三月。

十四岁的柳青奴攥着空水囊,趴在野塘龟裂的泥岸上。

塘底只剩盆大洼水,映着灰白的天。

他对岸有个杏黄衣衫的少年也在张望——那是镇上李记药铺的学徒阿檀,两人在街市照面多次,从未交谈。

“怕是阎王泪都蒸干了。”青奴啐出嘴里的沙。

阿檀抬头,突然指东方:“看!”

雾气正从终南山褶皱里涌出,不是常见的乳白,而是透着槐花将开未开时的青黄色。

雾脚掠过处,龟裂的田垄竟渗出细密水珠。

更奇的是,雾中有蹄声嘚嘚,由远及近。

先露出的是驴耳,尖长如削竹;继而见青骞驴全貌,瘦骨棱棱,眼珠却是琥珀色,望人时似笑非笑。

驴背上老者,白发不簪,任其披拂至腰际,玄布直裰洗得泛出银霜。

最惹眼是驴颈下三只酒葫芦:一黑陶、一朱漆、一本色竹节,随步伐磕碰,发出清、浊、闷三种声响。

驴在塘前止步。

老者下鞍,三葫芦声响骤歇。

他俯身以手探洼水,叹道:“旱魃猖狂,竟渴杀八百岁的老蚌。”言罢解下黑陶葫芦,倾出一线碧液。

那水入洼不散,反如活物般盘旋下沉。

不过三息,塘底传来闷雷似的“咕噜”声,清泉自无数裂缝喷涌而出,转眼漫过脚踝。

青奴与阿檀呆立水中。

老者已骑驴西行百步,忽回身抛来一物:“童子,接好!”

青奴本能双手捧住——是那朱漆葫芦,尚带体温。

再抬头,雾霭合拢,人驴俱杳。

唯手中葫芦沉甸甸,摇之有酒,拔塞一嗅,却是新槐花的清气。

阿檀凑近看,见葫芦底阴刻小篆:“贮春”。

二人相顾茫然,分饮之。

酒入喉,竟见塘水倒映出奇异光景:自己还是现今模样,水中倒影却已是弱冠青年。

揉眼再看,仍是少年面容。

那日归家,青奴发现怀中不知何时多出片槐叶,叶脉构成八字:“谷雨西时,老槐下候。”

三、槐下再遇

谷雨后第七日,西时(傍晚五点),青奴瞒过父母,溜到镇西十五里的古槐下。

此槐号称“周代所植”,树干中空可容三人,树冠却郁郁如翠云。

阿檀竟已先到,杏黄衣衫在暮色里格外扎眼。

他摊手:“我也得了槐叶。”掌心叶上八字相同。

蹄声自东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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