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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雪萤志》

《雪萤志》(1/5)

卷一悬梁夜

永昌七年冬,雪压神京。

城南漏屋之中,少年陆子瞻以麻绳系发悬于梁上,右手持锥,左掌展卷。

锥尖抵股,血染白袍,他却恍若未觉。

案头萤囊微光映雪,照见《尚书》残页上斑驳朱批。

“子瞻,三更了。”老仆陆忠捧炭盆而入,见烛泪堆叠如冢,叹道:“便是铁打的身子,也经不得这般熬煎。”

子瞻解绳下地,对窗长揖:“古有苏秦刺股,孙敬悬梁,今小子不才,效先贤遗风而已。”言罢忽觉晕眩,扶墙方立,袖中滑落一方素帕,帕角绣着小小“谢”字。

陆忠拾帕细观,老眼骤湿。

那是谢家小姐三年前所赠,彼时谢府朱门绣户,小姐抚琴而歌:“他年若得凌云志…”未竟之语,随抄家锁链碎在雪夜里。

“明日礼部试,公子当蓄精神。”陆忠忽压低声音,“老奴听得风声,今科主考乃严相门生…”

子瞻眸光一凛,锥尖入肉三分。

卷二琼林宴

放榜日,大雪初霁。

陆子瞻三甲第七名,赐琼林宴。

席间新科进士皆着绿罗袍,独他一身洗白襕衫,坐于末席。

严相高居主位,举杯笑道:“闻陆进士悬梁苦读,有古人之风,可愿为老夫门生?”

满座寂然。

皆知三年前谢尚书弹劾严相贪墨,反被诬陷致死,谢家女眷没入教坊司。

子瞻缓缓起身,捧盏过眉:“学生愚钝,恐辱相爷清名。”

座中忽有嗤笑:“不识抬举。”却是今科状元、严相侄孙严世蕃。

他击箸而歌:“悬梁刺股终何用,不及朱门酒肉香。”众宾附和,丝竹再起。

子瞻离席出殿,踏雪行至御河边。

水中倒影消瘦,忽闻环佩叮咚。

石桥之上,一顶青呢小轿匆匆而过,轿帘微掀,半张素颜惊鸿一瞥。

是谢家小姐清沅。

卷三金匮谜

子瞻授翰林院编修,职在文书库整理前朝奏牍。

这日暮色沉沉,他在积尘中发现一只金匮,锁头铸作螭龙形,匣面刻小篆:“永昌三年,礼部奏事录”。

心中剧震。

永昌三年,正是谢尚书遭祸之年。

是夜,他携匮归宅,以萤囊照之。

陆忠见匣色变:“此乃宫中禁物!

老奴在谢府时,曾见尚书密藏此类金匮…”

锁簧精巧,子瞻以锥探之,至四更方开。

内藏七卷素帛,首卷展开,赫然是谢尚书笔迹:“严嵩私开海禁,通倭贩铁,臣得番商账册为证…”附页粘着半张残单,记有“腊月十五,铁三千斤自宁波出”。

后六卷却是礼部旧档,记历代科举弊案。

最末一卷墨迹犹新,录着今科进士名录,严世蕃名侧朱批八字:“文理不通,然可用也。”

窗外忽传梆子声。

子瞻吹灭萤灯,将金匮藏于榻下夹层。

黑暗中,他看见三年前那个雪夜——清沅被拖出闺阁时,回头望了他一眼,唇语依稀是:“书…临雪彩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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