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瞻自怀中取出最小那卷素帛:“可是此物?”清沅展卷,空白无字。
她取香灰调雪水涂抹,渐显朱红小楷——竟是先帝遗诏副本,写着“若严嵩跋扈,可出示此诏,令其自尽”。
“父亲当年得此诏,方敢弹劾严嵩。”清沅苦笑,“谁知严贼先下手,将真诏调包…”
话音未落,观外火光冲天。
严世蕃率兵围山:“逆党陆子瞻,盗取宫中密诏,还不束手就擒!”
卷六雪萤辞
子瞻与清沅退至后山断崖。
追兵已至十步外。
严世蕃狞笑:“交出遗诏,留你全尸。”子瞻忽问:“今科试题,你花多少银两所购?”严世蕃变色:“胡言!”
“金匮第六卷,记着严相门生买卖试题的账目。”子瞻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,“真诏在此,可要当众一观?”
众兵士骚动。
严世蕃猛挥手:“放箭!”箭雨纷飞中,子瞻推开清沅,身中三箭。
他踉跄至崖边,取出怀中所有素帛——共七卷,缚石掷入深渊。
“永昌三年账册、科举弊案录、先帝遗诏…皆在其中!”他纵声长笑,“严世蕃,你可要下渊去打捞?”
严世蕃气急败坏,亲执弩箭。
清沅扑来挡在子瞻身前,弩箭贯胸。
她倒在雪中,以血指在子瞻掌心写:鹏。
子瞻长啸,抱她跃下悬崖。
众兵士探头,但见云雾茫茫。
严世蕃怒鞭崖石:“搜!
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卷七万里天
三年后,泉州港。
一艘三桅海船正要起航。
船主是南洋巨贾,名唤“陆九皋”。
他立於船头,身旁站着一位戴帷帽的女子,怀中抱着稚子。
“老爷,广州来信。”老仆陆忠呈上漆函。
陆九皋展阅,面色渐凝。
信是京师旧友所寄,说严相失势,严世蕃下狱,皇帝彻查科举弊案,追赠谢尚书太保衔,并为陆子瞻建衣冠冢,赐碑“文忠”。
“他们以为你死了。”女子轻声道。
帷帽轻纱被海风掀起,露出清沅清瘦容颜。
当日坠崖,二人落于藤蔓,被山中猎户所救。
她心脉受损,咳血三年,近日方愈。
陆九皋——即陆子瞻——将信折好:“陆子瞻确实死了。”他望见船舱中那盏萤囊,轻声道:“古德遗风,不在朝堂,而在江湖。”
一艘小艇靠舷。
艇上人高呼:“陆先生!
番商说您要的占城稻种到了!”子瞻眼睛一亮。
这三年来,他暗中搜集耐旱稻种,欲引种闽浙。
清沅握他手:“真要舍了功名?”
“功名是刺股锥。”子瞻微笑,“而这万里海疆——”他指向天边鸥鸟,“才是鹏举鸾翔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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