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幡之后,幽幽女声如吟如叹:
“裴大人可知‘鹰鸇之志’典出何处?”
“《后汉书·仇览传》。
主簿不罪而化陈元…”
“错了。”那声忽近在耳畔,“《后汉书》原文:‘得无少鹰鸇之志邪?
’乃讥讽之语。
范晔本意是说,为吏者若存鹰鸇搏雀之心,已失仁恕之道。”
裴铮猛回首,但见素帷拂动,梁上悬着一架完整“金雀眼”——三十四枚琉璃钗缀成罗网,网上粘着百余片玉韘残片,每片皆刻姓名。
正中最大者,赫然是新补的“裴铮”。
五、真雀
裴铮毁网取玉,见残片刻满姓名官职,皆贞观十七年涉案之人。
最骇人者,杜慎之名旁另有朱砂小字:“代父赎罪,自求了断,赠疫粉解药于裴。”
怀中琉璃碎片叮当坠地,其中一片背面确有极细药渍。
裴铮怔立当场——原以为的毒,竟是解药。
“元珠,”他朝虚空道,“你本可毒死我。”
暗处传来轻笑:“大人与那些雀不同。
您是真以为自己在逐恶鸟。”
“难道不是?”
“雀食稗粟,鹰鸇食雀,天理也。
然若稗粟有毒,雀食之毙,鹰鸇食雀亦毙——此时该诛雀,还是该究播毒之人?”
裴铮踉跄出堂。
晨光刺目,润州城渐渐苏醒。
卖浆者呵白雾,稚子追纸鸢,更夫倚墙打盹。
他忽觉自己玄衣如鸦羽,所到之处,生机骤凝。
十日后,他在栖霞山悬崖寻到元珠——或说,寻到名唤“元珠”的女子。
她未着道袍,一袭寻常青衫坐于云海畔,正用金错刀削竹笛。
“陈元果毅校尉之妹?”
“世间已无元珠。”她未回头,“贞观十七年,那个戴金雀眼的女子就死在义庄井底了。”
“那你是?”
“我是三十四条冤魂的嘴,是三百具疫尸的眼。”她转面,额间无朱砂,唯眼角细纹如网,“更是裴大人正在追查的‘凶手’。”
裴铮按刀:“杜慎之是你所杀?”
“我递刀,他自决。
当年他父亲用此刀杀我兄长,今其子以同刀自戕,不亦宜乎?”她吹笛,音凄厉如雀泣,“大人可知,那三十四枚铜钮如何排列?
那是北斗璇玑图。
我兄长生前最后一信说:‘若有不测,葬我于北斗之下,魂指紫微,告御状。
’”
“所以你焚义庄,是为掘瓮?”
“更是为引鹰鸇。”她终于看向裴铮,“雀畏鹰鸇,然若鹰鸇肯低头看地,便会发现——群雀逐飏,非为戏耍,是因后有山火。
而放火者,正在鹰鸇羽翼之下。”
她掷来一卷血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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