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锦衣卫乱刀砍死,临死前奋力将镜子摔成两半。
一半被太监收走,献给了成祖;另一半,被我儿子偷偷带出宫,成了你李家的传家宝。”
“那你为何还活着?”
“因为我没死。”镜吾解开道袍的衣襟。
李瞻明看见,他的胸口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,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腹,几乎将他斩成两截。
“或者说,我死了,但又通过镜子活了过来。
这半面镜子将我带到了二百年后,也就是你们的现在。
但作为代价,我成了时间的囚徒——永远停留在三十五岁,永远在这面镜子影响的范围内徘徊,永远……找不到归宿。”
湖风更冷了。
李瞻明打了个寒颤,他忽然想起白天在镜中看到的画面,想起那句“你终于来了”。
“你找我,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完成一个仪式。”镜吾重新系好衣襟,“一个能让时间归位的仪式。
腊月廿三,小年之夜,阴阳交替之时,若能将两半镜子在紫禁城钦安殿前合二为一,就能打开‘时间之门’。
我可以回到永乐十八年,改变那天的结局;而年兄你,也可以救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令郎,李承嗣。”
李瞻明如遭雷击。
承嗣是他的长子,崇祯十一年战死在北京郊外的马坊。
消息传回时,夫人当场昏厥,三个月后也撒手人寰。
那是李瞻明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,他从一个等待升迁的候补官员,变成丧子丧妻的孤老头,家产在战乱中散尽,只剩这面破镜子和满腹不合时宜的诗书。
“承嗣……还能救?”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能。”镜吾斩钉截铁,“只要回到崇祯十一年十月廿七,马坊之战的前一天,将他带离战场,他就能活。”
“那会改变历史……”
“历史?”镜吾笑了,笑容里满是苦涩,“什么是历史?
是成祖看到崇祯自缢,气得呕血身亡?
是我被乱刀分尸,却在这里与你对饮?
还是你李瞻明本该在崇祯十四年腊月廿四冻饿而死,尸身被鸟鸢蝼蚁分食?”
他指着亭外:“年兄请看,这大明江山,还需要改变吗?
北有建虏,西有流寇,中原赤地千里,易子而食。
朝廷党争不休,皇帝刚愎自用。
这艘船已经破了,正在下沉。
我们改变一点水花的流向,又有什么关系?”
李瞻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
灯笼的光晕外,是无边的黑暗。
黑暗中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,三长两短——是戌时了。
梆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,显得格外凄凉。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“三件事。”镜吾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腊月廿三子时,带着你那半面镜子,到钦安殿前与我会合。
第二,到时无论看见什么,听见什么,都不要害怕,不要回头。
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,递给李瞻明。
“到时,用这把匕首,刺穿我的心口。”
三
腊月廿三,小年。
北京城从清晨就开始下雪。
不是往常那种细碎的雪沫,而是大团大团的雪花,像是天上有人撕碎了云絮,一股脑地往下扔。
到了午时,积雪已经没过脚踝,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都蒙上了一层惨白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