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繁体 | 简体
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铜镜录》

《铜镜录》(1/7)

一、园中骸

崇祯十四年冬,洛阳城西李氏废园。

残月如钩时,李翁自昏寐中苏醒。

腐草之气裹挟地窖湿冷,自口鼻侵入肺腑。

他欲起身,脊骨却发出朽木折断之声——原是左肋三根肋骨已断,随呼吸刺入脾脏,每喘必带血沫。

“翌午始昏醒…”他喃喃原诗首句,枯唇开裂。

确已翌午。

昨日申时,他被家丁自祠堂拖出,棍棒如雨落。

六十老躯,经此荼毒,竟未当场毙命,亦是奇事。

此刻仰卧枯井之侧,但见头顶老槐枝桠如鬼爪,三两寒鸦栖于其上,赤睛下瞰,似待飨宴。

“在上为鸟鸢食…”李翁苦笑,血自嘴角蜿蜒而下,在霜地上开出墨色梅花。

他尝试挪动右臂,肘关节“咔”地轻响,皮肉与冻结的锦衣剥离,发出裂帛之声。

这身云纹绸衫,乃去岁六十寿辰时,独子李慕远自苏州购回。

其时父子对酌,慕远指天上圆月:“父亲康健如松柏,儿愿再孝六十载。”言犹在耳,今已人鬼殊途。

“在下为蝼蚁食。”李翁续完下句,忽闻窸窣声自身下来。

侧目视之,但见冻土裂缝中,蚁军成列,循血气而至,已攀上他垂落的手指。

为首兵蚁触须探探,竟沿指甲钻入甲缝,噬啃那早已无觉的死肉。

“园静风寒泣李翁。”他续吟第三句,喉中哽咽化作实体的痛——喉骨亦裂,每发声如刀割。

园静极。

自三日前慕远暴卒,这五进大宅便成人间鬼域。

妻妾卷细软星夜遁逃,宗亲闭门谢客,唯余他这老朽,在祠堂守着一具发黑尸身,直至昨日被诬“毒杀亲子”,乱棍逐出。

风自月洞门穿过,摇动廊庑下残破灯笼。

烛火早灭,绵纸上游鱼莲花图样,在月光下泛着尸衣般的青白。

李翁忽见灯笼影中,似有人形佝偂而立。

他眨去眼中血污,那影又不见了。

“赢体皮开引蜂蜇。”他吟第四句时,真见有蜂。

冬月何来蜂?

李翁疑是幻觉,却见一只肥硕土蜂,竟自他胸腔衣裂处钻出,振翅声嗡嗡如念经。

细看那蜂腹鼓胀,沾满蜜色黏液——不,那是他体内脓血,在严寒中凝作琥珀状。

蜂饮人脓,奇也。

然更奇者,那蜂不飞走,反绕他面庞三匝,落于鼻尖,竟以口器蘸他眉心血,在霜地画起图案来。

李翁竭力昂首,见蜂以血画出的,是一面铜镜轮廓。

镜缘蟠螭纹,中央有裂,裂纹走势,竟似洛阳城街巷图。

“弱躯颅裂破青铜。”诗应验了。

他颅骨确有裂伤,在后脑,棍棒所致。

但“破青铜”三字,非指头颅,而应此镜。

蜂画毕,坠地而亡,六足蜷缩如握拳。

李翁怔怔望着那血镜图,忽觉怀中有一硬物发烫。

探手入怀——触到一冰冷圆器,边缘刺手,正是铜镜。

此镜何来?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