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在死前一夜,将原本送至墨影楼,求第九任楼主以‘千年冰’与‘龟息术’保其身躯不腐。”沈清秋望着玉棺,“他说,百年之内,必有人来取此书。
届时他可醒来,当面告知书中未载的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沈清秋摇头:“周王只留下一句话:‘百年后,取书者若非朱姓血脉,此书自焚;若是朱姓血脉……’”
“便如何?”
冰室忽然震动。
不是地动,是楼上传来的脚步声,密集如雨。
黑衣少年冲下石阶,肩头染血:“楼主!
锦衣卫……不是十二人,是三百人!
已控制全楼!”
朱瞻壑缓缓抽剑,剑锋指向沈清秋:“交出周王遗书,我可保墨影楼不毁。”
沈清秋却笑了。
他伸手入怀,取出那卷泛黄诗稿,轻声念道:“一夜风雨一夜秋。
百年争斗百年休。
是非缠,莫由头。
但愿明朝有自由。”念罢,他将诗稿放在玉棺上,“督书使可知,这诗是谁写的?”
不待回答,他自顾自说下去:“建文元年秋,一位年轻藩王入京朝觐,夜访墨影楼,与当时楼主对饮至天明。
离楼前,他在此页写下此诗。
那藩王名叫朱棣,当时的燕王。”
朱瞻壑的剑微微颤抖。
“燕王问楼主:‘若有一日,天下与我为敌,墨影楼帮谁?
’楼主答:‘墨影楼不帮天下,不帮你,只帮两个字。
’”沈清秋看着朱瞻壑,“你猜是哪两个字?”
“……自由?”
“是‘明天’。”沈清秋轻轻按住玉棺,“燕王大笑而去。
四年后,他率军南下;又四年,他坐上了龙椅。
但他始终没来取这页诗稿,因为他知道——墨影楼守的不是过去,是每一个尚未被书写、尚未被决定的明天。”
冰室顶板突然裂开,绳索垂下,十余名墨影楼弟子跃下,护在沈清秋身前。
他们手中无兵刃,只有书卷。
“墨影楼三百弟子,已散入天下三十六州。”沈清秋说,“每人都带着一卷不该消失的书。
督书使今日可焚此楼,可杀沈某,但墨影楼已不在此处。”他指向自己的心口,“在此处,在天下读书人此处。”
朱瞻壑的剑垂下了。
良久,他问:“周王遗书中,到底有什么真相?”
沈清秋走到玉棺旁,轻触那本金线书。
书页自动翻开,空白无一墨。
在朱瞻壑惊愕的目光中,沈清秋说:“周王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‘若后世朱家子孙来寻真相,便告诉他——无字才是真史,遗忘才是开始。
’”
“那为何要等百年?”
“因为百年足够长,长到恩怨可淡,伤痕可愈;百年也足够短,短到教训未忘,来者可追。”沈清秋合上书,“督书使今日来此,是为寻真相,还是为完成任务?”
楼上的厮杀声渐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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