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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墨影楼》

《墨影楼》(3/6)

一名锦衣卫千户奔下,跪禀:“殿下,墨影楼……是空的。

所有书架皆有机关,触动后书卷皆坠入地下暗河,冲走了。”

朱瞻壑忽然大笑,笑出了眼泪。

他收剑入鞘,对沈清秋长揖到地:“请楼主教我,如何向陛下复命?”

“如实相告。”沈清秋扶起他,“并转告陛下:墨影楼已毁,从此天下再无禁书,因为该流传的,已在流传的路上;该湮灭的,强留也无益。

另请陛下想一想——他要做焚书的秦始皇,还是修书的宋太宗?”

朱瞻壑沉吟良久,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玉棺上:“这是祖父给我的,说若见墨影楼楼主,可赠之。”他抬头看向沈清秋,“祖父还说,六十年前那位沈楼主,曾在他掌心写过一个字。”

“何字?”

“恕。”

沈清秋闭目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枚几乎相同的玉佩——只是上面刻的不是龙纹,是楼纹。

两玉相合,严丝合缝。

“你……”朱瞻壑愕然。

“洪武二十五年,太子朱标病重,一位少年入东宫侍疾三月。”沈清秋的声音很轻,“他不是御医,只每日为太子读书,从《诗经》读到《史记》。

太子临终前夜,将那枚玉佩赠他,说:‘若他日吾弟为难于你,此玉可救一命。

’”

朱瞻壑跪下了。

对着玉棺,也对着那枚玉佩。

“那位少年,就是上一任沈清秋。”现任沈清秋扶起他,“而他在太子薨后,将那枚玉佩留在了墨影楼,说:‘此玉不救一人,要救,就救天下不该死的书。

’”

锦衣卫退去时,天已黄昏。

朱瞻壑走在最后,在石阶尽头回头:“沈楼主,墨影楼真的已空?”

沈清秋站在渐暗的冰室中,身后玉棺泛起微光:“督书使,书在哪里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”他指向自己的头,又指向心,“在这里,和在这里的,能否薪火相传。”

朱瞻壑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。

冰室恢复寂静后,黑衣少年点亮壁灯。

灯光下,方才空白的墙壁浮现出无数文字——原来整个“无间阁”的四壁,都是以隐墨写就的书。

那些文字在光中流动、组合,赫然是无数典籍的摘要。

“楼主,为何告诉他太子玉佩之事?”少年问。

“因为该知道了。”沈清秋走到西壁前,那里浮现的正是周王朱橚的《保生余录》全文,“百年之期已到,有些秘密该见光了。”

“可您不是说,有些书见光则祸?”

“祸福相倚。”沈清秋轻触墙壁,文字如水流过指尖,“朱瞻壑此子,眼中尚有清明。

他是朱家这一代,唯一还会在深夜掌灯读《孟子》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况且,墨影楼守了百年,不是为了永远守着,是为了在某一天,交给值得托付的人。”

“您要交给朱家?”

“不,交给天下。”沈清秋微笑,“但需要一个能从皇室内部,慢慢打开一扇窗的人。”

少年似懂非懂,又问:“那周王遗书,真的无字?”

沈清秋沉默良久,从玉棺下取出一页薄如蝉翼的丝绢,上面以极细的笔迹写满了字。

少年凑近一看,惊呼出声。

那上面记载的,是洪武年间一桩惊天秘辛——事关皇室血脉,更事关一个本该继承大统,却消失在历史中的人。

“这才是真正的《保生余录》最后一卷。”沈清秋将丝绢凑近壁灯,火焰燃起,顷刻成灰,“但有些真相,知道了不如不知。

周王等待百年,等的也许不是来取书的人,而是一个愿意烧掉此书的人。”

“那您为何等到现在才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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