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片上,银针刺的是另一行字:
“是非缠,莫由头。
但愿明朝有自由。”
二、宫宴
三日后的临安城,华灯初上。
沈青崖一袭青衫,跟在秦砚之身后穿过重重宫门。
所经之处,禁军无声行礼,宫女低头退避。
这寂静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“今夜宴设澄碧堂,赴宴者不过十人。”秦砚之低声道,脚步未停,“除了官家与你我,还有史相、韩太尉、张枢密,以及…金国使臣完颜宗贤。”
青崖脚步微顿。
“怕了?”
“只是没想到,”青崖淡淡道,“秦相主战之声言犹在耳,这边厢已在与金使把酒言欢了。”
秦砚之忽然停步,转身盯着他,目光如刀:“沈青崖,你当真以为,我是那种为求权位不择手段之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青崖坦然迎上他的目光,“三十年不见,我早已不识秦相了。”
澄碧堂内,果然只设一席。
主位上坐着当今天子——一个面色苍白、眼窝深陷的年轻人,虽只二十六岁,却已有五十岁的暮气。
见他二人进来,只略抬了抬眼皮。
其余几人纷纷起身。
史弥远笑得一团和气,韩侂胄虎目含威,张俊则低头把玩酒杯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客位上那个虬髯大汉,着女真服饰,正旁若无人地撕扯一只羊腿——正是金国四太子完颜宗贤。
“沈先生,久仰。”史弥远率先开口,举杯示意,“听闻先生隐居苕溪,著书立说,不知可有新作?”
“山野之人,胡乱涂鸦罢了。”
“先生过谦了。”年轻的皇帝忽然开口,声音虚弱却清晰,“秦相多次向朕举荐,说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。
今日一见,果然…气度不凡。”
话中有话。
青崖躬身:“陛下谬赞。”
宴过三巡,气氛依旧凝滞。
直到完颜宗贤将酒杯重重一放,声如洪钟:“南朝皇帝!
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
我大金皇帝有旨:若要议和,需岁币增至五十万,绢三十万匹。
此外…”他斜睨了一眼秦砚之,“需将力主北伐的秦相,交由我大金处置。”
满座皆静。
烛火噼啪声中,青崖看见秦砚之握着酒杯的手,指节发白。
但那张脸上,却依然挂着从容的笑。
“四太子说笑了。”秦砚之缓缓起身,走到堂中,“我大宋虽然新败,然江南千里沃野,百万带甲之士犹在。
今日议和,是体恤民生,非不能战也。”
“好一个‘非不能战’!”完颜宗贤大笑,“秦相可知,我大金铁骑已陈兵淮北?
只要我一声令下,三日便可渡江!”
“那四太子可知,”秦砚之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你此刻身在临安,若我有心,你走不出这澄碧堂?”
话音未落,堂外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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