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这武夫二十年暗查河道,所知竟比工部更详。
“丞相可知,”独孤宏忽露惨笑,“郑裕是我表亲。”
玄策茶盏停在唇边。
“正因是至亲,更当明典刑。”将军推开北窗,寒风中传来校场晨操号令,“治军治国,皆在一个‘公’字。”
三日后,玄策奏请以独孤宏为监副。
国舅当廷讥讽:“文人武士,岂可同槽?”
老相国肃立如松:“天下为公,何分文武?
昔年大禹治水,麾下岂止一种人?”
都水监开衙那日,玄策命人铸九鼎状香炉,刻历代治水贤臣名讳。
首柱香敬大禹,次柱敬李冰,第三柱香却空悬不祭。
众人惑,监正指最后一鼎:
“此位留与后来者——或是在场某位河工,或是今日捧图纸小吏。
但使一心为公,皆可入此鼎中受祀。”
满堂肃然。
忽有少年书吏出列,奉上牛皮囊。
展之,竟是全套黄河故道地脉图,标注历年暗流漩涡。
少年泣曰:“此乃家父遗物,他本是河工小吏,因揭发贪墨被灭口。
图藏于妾腹十年…”
玄策双手接图,对图长揖。
当夜,都水监灯火彻夜未明。
卷三赤乌篇
工程甫启,怪事频生。
先有邗沟古堰夜间崩塌,幸值守河工察觉异响,鸣锣示警,未伤人。
后有运送石材船队屡遭暗流,查知竟有人夜间移标。
独孤宏布疑阵,佯装赴边关巡查。
是夜,三十黑衣客潜至新筑水门欲行破坏,被伏兵尽擒。
严审之下,牵出背后竟是盐铁司三位主事——其利益与旧漕运盘根错节。
玄策不急于定案,反开“水政堂”,请三位主事上座,摊开新漕运图:“老夫算过,新渠成后,盐运损耗可减四成,年省百万两。
各位岁入反可增三成——只是这钱要晒在阳光下。”
一主事冷笑:“阳光底下,哪还有油水?”
“有的。”老相国自袖中取出户部批文,“陛下已准‘漕利分红制’——今后每年漕运盈余,三成归国库,三成修水利,四成分与所有漕运官吏、河工。
按阶、按劳、按效,明码标价。”
满堂死寂。
忽有一主事嚎啕——此人出身河工世家,父兄皆死于河务。
便在此际,门外喧哗。
钦天监正疾步闯入,不及行礼便呼:“赤乌!
赤乌现于邗沟工地!”
众人奔出。
但见夜空如墨,忽有红光自东方地平线涌起,渐聚成巨鸟形,翼展蔽月。
那赤色光影不偏不倚,正笼罩在新筑水门之上,片刻方散。
百姓皆跪,呼“祥瑞”。
独孤宏按剑蹙眉,却见玄策仰天大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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