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浮轮云涛际,九龙同辔起。
这是我在《异物志》残卷上读到的第一句话。
彼时正值永和七年秋分,长安城外的银杏叶落得正急,一片片砸在青石板路上,像是天公在掷骰子。
我坐在城南旧书铺的角落里,翻着一本虫蛀过半的帛书,手指刚触到那一行字,便觉得指尖发烫,仿佛字迹是用炭火写的。
书铺老板姓周,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儿,据说年轻时曾随商队走过西域三十六国。
他见我对那残卷出神,慢悠悠地踱过来,也不说话,只是伸手把帛书合上,压在掌下。
“这本不卖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周老头的眼睛浑浊得像两枚煮过头的鱼目,可那一刻,我分明看见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——像是灯油将尽时最后一跳的火苗。
“那借我看几日。”我说。
“也不借。”
“那你摆出来做什么?”
周老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他松开压着帛书的手,转身往柜台走,走到一半忽然停住,也不回头,只丢下一句话:“有些东西,看见了就是看见了,躲不掉的。
年轻人,你方才念的那一句,是《九龙辔》的开篇。
这本书世上只有三个人读过——前两个都死了。”
他说完便不再理我,自顾自地拨弄算盘珠子,噼里啪啦的声音在空旷的书铺里回荡,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前奏。
我最终还是把那本残卷买了下来。
不是从周老头手里买的——当天夜里,书铺走了水。
火势不大,偏偏只烧了放《异物志》的那个角落,其余地方完好无损。
周老头站在街对面,看着自己铺子里冒出的青烟,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。
他看见我从人群中挤出来,怀里揣着那本残卷,忽然笑了。
那个笑容让我后脊发凉,因为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而是一种如释重负——仿佛他终于把什么烫手的东西递了出去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从此我再没见过周老头。
二
诡怪石异象,崭绝峰殊状。
这是《九龙辔》的第二句。
我花了整整三个月,才勉强把残卷上的文字全部辨认出来。
帛书残缺得太厉害,很多地方只剩下只言片语,但拼凑起来,大致能看出一个轮廓:
上古之时,天地之间有一道裂隙,名曰“九龙渊”。
九条真龙以身为辔,锁住那道裂隙,防止混沌之气外泄。
每一条龙都是一座山,镇压一处关隘。
后来不知何故,九龙相继崩解,化为九座山峰,散落在九州各处。
而《九龙辔》记载的,便是这九座山峰的位置,以及——唤醒它们的方法。
我本是翰林院一个不得志的编修,平日里最大的消遣就是搜集各类志怪杂谈,写些无人问津的文章。
若是旁人得了这么一本奇书,多半会当作疯子的呓语随手丢弃,可我不同。
我见过太多光怪陆离的事,知道这世上最不可信的,恰恰是那些看起来最可信的东西。
促使我踏上寻访之路的,是残卷末尾的一行小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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