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行字写在帛书的夹层里,要用烛火烤过才能显现:
“九龙尽醒之日,天地归墟之时。
然有一法可逆此劫——需以人心为引,血泪为祭,于九龙渊旧址重建辔索。
建辔之人,必先历九死一生之劫,方得窥见天机。”
落款处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朱砂画的符号——一条首尾相接的龙,咬着自己的尾巴。
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个符号意味着什么。
等我明白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三
我离开长安是在永和八年的春天。
临行前去了一趟太史局,想查查关于“九龙渊”的记载。
太史令姓崔,是我的同科进士,为人刻板方正,最厌恶怪力乱神之说。
他听我说完来意,先是皱眉,然后冷笑,最后从架子上取下一卷泛黄的星图,摊在我面前。
“你说的九龙渊,在星象上对应的是‘轸宿’附近的暗区。”他用手指点了点星图上的一片空白,“那里自古以来就有一颗看不见的星,叫‘隐曜’。
每逢甲子年,隐曜便会亮一次,光芒惨白如骨,持续七日即灭。
上一次出现,是在六十年前。”
“六十年前?
那岂不是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崔太史令打断我的话,“上一次隐曜出现那年,西北大旱三年,江南大水泛滥,北境蛮族南下,朝中换了三个宰相。
有人说那颗星是灾星,也有人说那是——龙的眼睛。”
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闪烁不定,似乎怕隔墙有耳。
我注意到他案头放着一卷新抄的奏疏,墨迹未干,上面隐约可见“请旨禁绝妖书”几个字。
我没有再多问。
走出太史局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,长安城的坊门正在一扇扇关闭。
我站在朱雀大街上,看着远处皇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,忽然觉得那些光很假,像是画在纸上的,风一吹就会熄灭。
第一个目的地是陇西。
据残卷记载,第一座龙山就在陇西郡的苍松县境内,名为“蛰龙山”。
我一路向西,走了将近一个月,越走越荒凉,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,到最后只剩下漫天的黄沙和偶尔掠过的秃鹫。
到达苍松县那天,正好赶上当地的傩戏。
整个县城的人都涌到了城隍庙前的广场上,戴着狰狞的面具跳着古老的舞蹈。
鼓声震天,烟火弥漫,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扭动着身体,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呼喊。
我站在人群外围,看着这场狂欢,心里却越来越冷。
因为我发现,那些面具上的图案,和《九龙辔》残卷上的符号一模一样——都是首尾相接的龙。
我问身边一个老汉:“这是什么节日?”
老汉转过头来,面具后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,半晌才开口:“送龙节。”
“送什么龙?”
“送那些想找龙的人上路。”他说完便重新投入到舞蹈中,再也不理会我了。
那天晚上,我住在县城唯一的一家客栈里。
半夜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,推开窗户一看,月光下的街道上,白天跳傩戏的那些人正排成一列,无声无息地往城外走去。
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,像是一群提线木偶,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。
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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