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出了城,穿过一片枯死的胡杨林,来到一座光秃秃的石山脚下。
月光照在山上,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石头——那是鳞片。
密密麻麻的巨大鳞片,覆盖了整个山体,每一片都有磨盘那么大,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。
山是会呼吸的。
我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有节奏地起伏,像是一只巨兽沉睡时的胸膛。
那些跳傩戏的人跪在山脚下,开始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言吟唱。
声音低沉而悠长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。
然后,山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竖瞳,琥珀色的竖瞳,大得占据了整面山壁。
它缓缓转动着,扫过跪拜的人群,最后定格在我身上。
我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,而是直接在脑海里炸开的:
“第九百九十九个。”
四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回去的。
只记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躺在客栈的床上,浑身酸痛,衣服上全是泥土和血迹。
窗外阳光明媚,街上传来了小贩的叫卖声,一切正常得不像话。
我冲到窗边往外看——那座石山还在,安安静静地矗立在原地,没有任何异常。
如果不是山脚下残留的香灰和祭品,我几乎要以为昨夜只是一场噩梦。
但我心里清楚,那不是梦。
我翻开《九龙辔》残卷,在“蛰龙山”条目下找到一行之前被我忽略的小字:“凡见龙目者,已入彀中。
九九之数,缺一则满。
满则龙醒,龙醒则天地倾覆。”
九九之数。
昨晚那个人——或者说那条龙——说的是“第九百九十九个”。
也就是说,已经有九百九十九个人见到了龙目。
还差一个。
我就是那最后一个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像疯了一样寻找破解之法。
残卷上说“需以人心为引,血泪为祭”,我一直以为这是某种比喻,直到我在蛰龙山脚下的一个山洞里,发现了前人的遗物。
那是一具白骨,端坐在石台上,保持着打坐的姿势。
白骨的心口位置插着一柄玉质的匕首,匕首下面压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。
信是用血写的,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中完成的:
“余乃元和年间道士,云游至此,误入龙穴。
初闻九龙辔之说,以为荒唐,及至亲见,方知天地之大,非人力所能测度。
九龙锁渊,本为护世,然岁月流转,锁链渐朽,龙魂不甘受缚,欲破山而出。
若九龙齐出,则乾坤倒转,万物归虚。
唯有以活人之心为引,方可重铸辔索。
然铸辔之法,需铸辔之人自愿献祭,否则无效。
余思虑再三,终难舍此残躯,遂留书于此,以待后来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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