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形落地,化为一老者,盘坐,睁眼。
眼是空的,瞳仁处嵌两粒极小玉籽,转一下,便映出执如的脸。
“来人……”老者开口,声如玉相磨,“报庚帖。”
执如道:“景和九年,春,温执如。
无庚帖,有朽木。”
仲珩空瞳转向朽木,停片刻,忽笑——笑声像玉磬缺角:
“木中鹤,闭眼三百年,等你来删雷痕。
好。
你唤我,要什么?”
裴砚抢道:“要你那十四字真解!”
仲珩不理他,只看执如。
执如道:“不要解。
要你再看一眼,玉本是什么。”
仲珩默然,伸掌。
执如把钝刀搁他掌心。
老者握刀,手抖如风中秋叶,却忽然一刀向虚处劈去——
劈空。
可碎玉堆里,无声无息,浮起一块东西。
不是玉,不是石,是半透明的一团,形似未琢之璞,内里隐约有五岳之影、云气之转,正是《九霄环佩璧》被毁前的“魂”——七年来压在碎玉下,未散。
仲珩以刀尖点璞魂,轻声念:
“宁因雕琢之劳,见无不为——”
念到此,他顿住,看执如:“后半,你接。”
执如接:
“岂定方圆之体,不速而成?”
仲珩颔首,刀锋一转,璞魂裂为两半。
一半落地化灰,一半飞入执如囊中朽木。
朽木“咯”一声,表皮蜕落,露出里头玉质,玉上鹤睁眼。
“解了?”裴砚急问。
仲珩摇头:“没有解。
是还了。”
“还什么?”
“还‘见无不为’之意。”老者起身,身形渐淡,“宁,是宁愿之宁,非安宁之宁。
宁可受雕琢之劳,方能见‘无不为’之境——无不为者,不是什么都做,是本来具足,不假外求,故无可不为。
岂定方圆之体,不速而成——方圆之体,岂是规矩定死的?
你不催它,它自己成。
玉如此,人如此,国亦如此。”
他看裴砚:“霍琅懂规矩,不懂不速。
他逼玉成器,玉死。
他逼国成法,国枯。”
又看执如:“你删得动雷痕,删不动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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