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八点,我准时走进厂里。
钳工车间在一车间最里头的位置,要穿过两条长长的流水线才能到。
一推门,一股机油和铁屑混合的气味就扑面而来,呛得我鼻子直痒痒。
车间里头的师傅们都已经忙活上了。
几个老工人趴在台虎钳前头,手里拿着锉刀,正对着一堆零件忙活。
行车在上头轰隆隆地来回跑,把整块整块的铁料吊来吊去。
角落里几台老式车床在飞速旋转,发出刺耳的尖啸声。
我是来找老周的。
老周是技术组的工程师,跟我一个学校毕业,平日里跟我关系不错。
他前两天跟我说,车间里有个人手艺特别好,让我得空去看看。
我正闲得发慌,自然不能错过这种热闹。
“林工,你来了!”老周从人堆里探出头,冲我招手,“来来来,我给你指个人!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。
就在车间最里头,靠着窗户的位置,有个女工正埋头干活。
她穿着灰扑扑的工装,头发用一块蓝布手帕包着,只露出一张侧脸。
那侧脸的轮廓很清秀,颧骨微微突起,下巴尖尖的,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。
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锉刀,正对着一根细细的轴杆来回打磨。
动作不紧不慢的,像是在绣花似的。
“就那个,”老周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,“叫于莉,八级工的水平,干的活儿比谁都细。
可就是奇怪,每个月完成的产量在车间里头总是排倒数。”
“八级工?”我愣了一下,“她才多大?”
“谁说不是呢,”老周撇撇嘴,“我也纳闷呢。
二十来岁的丫头片子,怎么可能有八级工的水平?
可你猜怎么着,她干的活儿我看过,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尺寸公差能控制在丝米以内,表面粗糙度那叫一个光洁,连我们组几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都竖大拇指。”
我不说话了,眼睛盯着那个叫于莉的姑娘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,抬起头来。
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我看见她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,像两颗浸在井水里的黑葡萄,深不见底。
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让人看着心里头发毛——警觉?
试探?
还是别的什么?
“找我的?”她开口了,声音清清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老周正要说话,被我一个眼神拦住了。
“来看看,”我走近几步,“听说你手艺不错。”
于莉的嘴角微微勾起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嘲讽什么。
“还行吧。”她说,然后把头低下去,继续忙活手里的活儿。
那意思再明显不过:没什么好聊的,您请便吧。
我讨了个没趣,讪讪地退到一边。
老周凑过来,小声问:“怎么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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