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她身后看了半个多小时。
这半个多小时里,她手里的活儿一刻没停。
每一刀下去,角度、力道、深度,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铁屑在灯光下纷纷扬扬地落下,像是一层细细的雪花。
我好歹也是技术组的人,看得出好坏。
她这手艺,别说八级工,就是九级工里头也找不出几个来。
可她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干着,既不偷懒也不赶工,像是在完成任务,又像是在打发时间。
产量统计表就挂在车间门口。
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,果然,于莉的名字在最后头几名里头晃悠。
奇怪。
真奇怪。
下午下班以后,我没急着走。
厂食堂这时候人不多,稀稀拉拉几个晚走的职工在吃饭。
我端着碗四处打量,想找个能打听事儿的人。
忽然,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食堂的王大姐。
她丈夫跟我父亲是同事,平日里关系不错,而且这人有一样好处——嘴碎,什么事儿到她嘴里不出半天全厂都知道了。
我端着碗凑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王大姐,吃着呢?”
王秀兰抬起头,看见是我,脸上立刻堆起了笑:“哟,小林啊,怎么今天这么晚?”
“加班。”我随口编了个理由,“王大姐,跟您打听个人呗。”
“说呗,谁呀?”
“钳工车间的于莉,您知道吧?”
王秀兰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这个变化没逃过我的眼睛。
我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,知道这里头有门道。
“于莉啊,”王秀兰放下筷子,压低声音,“你怎么想起问她来了?”
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这人挺奇怪的。”我说,“手艺好得邪乎,偏偏不使劲儿干。
您知道怎么回事不?”
王秀兰左右看了看,凑近了些。
“这事儿啊,说来话长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那丫头是农村来的,听说是什么村里的能人。
手艺是家传的,她爹以前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铁匠,打出来的铁器结实耐用,跟工艺品似的。”
“家传的?”我愣了一下,“那怎么会来厂里当工人?”
“这不稀罕,”王秀兰撇撇嘴,“人家有本事,哪里不能混?
据说是她爹临死前让她出来的,说什么别在农村窝着,出来见见世面。
她就凭着一手好手艺,愣是把自己弄进厂里来了。”
“那倒是挺能耐的。”我点点头,“可她为什么不好好干呢?”
王秀兰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。
“小林啊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丝探究,“你该不会是……对她有意思吧?”
我差点没一口饭喷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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