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她把信放在床上,又拿起毛衣,继续打。
可竹针的碰撞声明显乱了节奏,她的手有些不听使唤。
房间里只有针与针碰撞的细微声响,那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你什么时候能回来?
她终于又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不知道。
可能几个月,可能……我没说下去。
窗外的蝉鸣忽然停了,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她手里的竹针停顿了一下,又继续了。
她低着头,我看不见她的表情,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起伏。
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,长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。
去吧。
她忽然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什么?
我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我说去吧。
她没抬头,手里的竹针没有停,国家需要你,你不去谁去。
我又不是那种拖后腿的人。
向东,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什么。
从你来到这个院子的第一天,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。
你心里装的东西,比这个院子大,比这个家大。
那你……我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和感动。
我什么我?
她终于抬起头,眼眶有些红,但眼神坚定,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琢磨什么?
又是那个豆包的事,又是任务的事,又是国家安全的事。
我是不懂,也不想懂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你是好人,你做的事也是好事。
我支持你。
你去吧,家里有我,不用担心。
我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,握住她正在打毛衣的手。
那手很凉,指尖还有些发抖。
我把她的手包在我的手心里,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。
我尽量早点回来。
尽量?
她瞪我一眼,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,你这人,就会说这种不痛不痒的话。
那我说什么?
我笑了笑。
你说……她想了想,忽然笑了,眼里却闪着泪光,你就说,等我回来,带你去看天安门。
我愣了一下,随即也笑了:行。
等我回来,带你和孩子去看天安门。
咱们一家三口,去天安门前照相。
第二天的会议在轧钢厂的党委会议室开的。
会议室不大,但布置得很正式。
墙上挂着毛主席的画像,两面红旗分立在两旁。
长条会议桌上铺着深绿色的桌布,每个人面前摆着一杯茶和一个笔记本。
来了不少人,除了我们厂的周铁生和技术科的几个人,还有部里的两位同志。
一位姓陈,四十多岁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是项目组的总负责人;另一位姓吴,五十来岁,头发花白,是从东北某个厂调来的技术专家,眼神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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