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4年初夏,六月的北京已经热了起来。
天还没亮透,蝉鸣就已经开始了。
窗外的老槐树上,知了扯着嗓子叫个不停,像是在宣告夏天的主权。
空气里带着一丝燥热,连风都是热的,吹在脸上像是有人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在敷。
四合院里的石榴树开花了,火红的花朵点缀在绿叶之间,像是一团团燃烧的小火苗。
墙角的牵牛花也攀上了竹竿,蓝紫色的小喇叭在晨光中微微颤动,像是在吹奏某种无声的乐曲。
调令是周一早上送到的。
我正在水池边刷牙,牙刷蘸的是那种老式的牙粉,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。
刘海中从院门外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上面的红字让我一下子清醒了——部、机、要、件。
那四个红色的字像是四团火焰,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牙膏沫子还挂在嘴边。
小林,你的。
他把信封递给我,表情有些古怪——既带着几分好奇,又带着几分敬畏,好事啊?
不知道。
我接过信封,用湿手擦了擦。
牛皮纸的表面粗糙而厚实,带着一种正式的质感。
那红色的机要戳记鲜红夺目,像是一枚印章,盖在我的命运上。
他凑过来想看,被我侧身挡住了。
他讪讪一笑,摸了摸鼻子:行行行,不看不看。
不过小林,你现在可是咱们院里的能人了啊,连部里都来信了。
你这运气,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轮到你头上?
我没理他,转身回屋。
脚下的青砖地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,院子里的石榴花香气随着热风飘来,我却无心欣赏。
我的心跳得很快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某种预感——这封信,将改变很多东西。
娄晓娥正在床边给孩子打毛衣——还没出生,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准备了。
那毛线是浅粉色的,柔软而细腻,她手里的竹针上下翻飞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见我进来,她抬起头,看见我手里的信封,眼神立刻变了。
那眼神里有一丝不安,一丝担忧,还有一丝强装的镇定。
怎么了?
她放下毛衣,站起身来。
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,虽然还不明显,但动作已经带着孕妇特有的谨慎。
我把信递给她。
她放下毛衣,接过信看了起来。
我注意到她的手微微发抖,那封信在她手里轻轻颤动。
她的眉头越皱越紧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这是……要调你去部里?
她抬起头,眼睛里已经有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不是调去部里。
是借调。
参与一个技术攻关项目。
我在她身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,为国家搞自主研发。
借调多久?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答案。
信上没说。
只说让我明天去报到。
我顿了顿,可能几个月,可能……更长。
她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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