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随口答道,推着车往里走。
可刚走到垂花门,我就停下了脚步。
偏房的方向,有个人正靠在墙边抽烟。
烟头在暮色中一明一灭,看不清脸,但我认出那身形——是周铁生,我们轧钢车间的主任。
周主任?
我有些意外。
周铁生掐灭烟头,朝我招了招手:向东,下班了?
我等你半天。
他走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:昨天专家楼那边的事,你听说了没有?
我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什么事?
周铁生看了看四周,确认没人注意,才凑近了些:伊万诺夫昨天在会上发了火,说什么莫斯科来了新指示,对技术转让要收紧。
上面的事,咱们小工人不该问,但这事……跟你也有关系。
跟我有关系?
我刚想问清楚,周铁生却摆摆手:不急,明天再说。
你先回去歇着。
他转身要走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:对了,你小子最近少往专家楼那边凑。
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。
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。
我站在垂花门前,心里那股不安越发强烈了。
周铁生在专家楼有熟人,我知道。
他能打听到一些消息,我也不意外。
可他说跟你有关系——这是什么意思?
难道……是因为我最近跟安德烈走得近?
我摇了摇头,推着车往偏房走去。
不管怎样,有备无患。
我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如果苏联专家真的要提前撤离,我得早做准备。
但不安的种子,已经埋下了。
当晚,专家楼内部会议。
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
伊万诺夫·伊万诺维奇坐在长桌的主位,眉头拧成一个字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是刚从莫斯科发来的指示。
窗外是轧钢厂的夜景,远处车间的灯火通明,映在他脸上,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严肃。
同志们,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,莫斯科对当前的技术转让政策有了新的调整。
在座的几位苏联专家面面相觑。
安德烈·彼得罗维奇坐在角落里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他今年四十五岁,来中国已经两年多了,作为轧钢技术专家,他见证了红星轧钢厂从一片荒地到现代化车间的全过程。
某些同志——伊万诺夫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苏联专家,对技术转让过于大方,这不符合莫斯科的指示。
会议室里一片沉默。
有人低下头,有人交换着眼神,有人欲言又止。
我们是来支援的,不是来培养竞争对手的。
伊万诺夫的声音更低了,中国同志们学习热情高,这是好事。
但我们不能让中国人太快掌握核心技术。
这是莫斯科的考量,不是个人的情感能决定的。
他敲了敲桌面,以强调重点:以后技术转让的节奏,由我统一把控。
没有我的签字,任何技术资料不得外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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