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4年9月,中秋夜。
月亮挂在四合院的上空,圆得有些不真实。
工厂放假了,工人们都回家过节,院子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。
秋夜的风带着凉意,从院墙外吹进来,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。
我从傻柱那儿出来,正准备回自己的屋子,却在半路上被阎埠贵拦住了。
小林啊,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,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笑容,正好,正好。
进来坐坐,今晚中秋节,我们家虽然简陋,但也得有个过节的样子的。
你三大妈张罗了一桌子菜,不嫌弃的话,就来凑个热闹。
我本想推辞,但阎埠贵已经拉住了我的袖子,那力道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。
我想起了阎解放——那个在工厂里跟在我身后学技术的年轻人,他父亲虽然精打细算,但对他也不算坏。
我点了点头,跟着阎埠贵走进了屋子。
一进门,我就感到了空气中那种说不出的压抑。
阎家的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洁。
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都是阎埠贵自己写的——他虽然只是个小学教师,但骨子里有股文人的清高。
屋子里摆着一张老式的八仙桌,桌面已经磨得发亮,边角包着铜皮,防止磕碰。
桌上铺着一块塑料布,上面摆着几个粗瓷大碗和几双竹筷子。
桌子正中央放着一个大碗,碗里盛着白菜炖豆腐——这是今晚的主菜,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、一盘凉拌萝卜丝,以及几个杂粮馒头。
所有的菜都摆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确实丰盛不到哪里去,但对于一个教师家庭来说,这已经算是尽力了。
阎埠贵坐在桌子正中央的位置,这是阎埠贵作为一家之主的专属座位。
阎埠贵的面前摆着一本旧账本和一把算盘,这是阎埠贵每顿饭都离不开的东西——阎埠贵要计算每道菜的成本,计算每个人应该分到的分量,计算这顿饭的投入产出比。
坐,坐。
他指了指桌边的空位,示意我坐下。
我注意到,阎家的几个孩子已经围坐在桌边了。
阎解成坐在父亲对面,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表情;阎解放坐在桌子的另一侧,低着头吃饭,一言不发;阎解旷坐在桌子末端,是家里最小的儿子;阎解娣坐在桌子的一角,和阎解旷挨着,是家里唯一的女儿。
新娶的媳妇于莉坐在阎解成身边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。
周桂兰坐在阎埠贵旁边,手里端着自己的碗,低着头吃饭。
我在桌子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,阎解成朝我点了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阎埠贵翻开账本,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,嘴里念念有词。
白菜三斤,一斤一毛五,一共四毛五。
豆腐两块,两毛五。
萝卜丝用的调料不多,算一毛。
盐和酱油算一毛。
他在账本上写下一个数字,然后抬起头,看了看围坐在桌边的一家人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似乎在盘算着什么。
今天的菜有点超预算了。
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,白菜买贵了,下次要去南锣鼓巷那个合作社,价格便宜半分钱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自顾自地说着,仿佛在做一个工作报告。
然后,他拿起筷子,在每一个碗里都夹了一筷子菜,放到自己的碟子里。
他先吃了一口白菜炖豆腐,嚼了嚼,然后皱了皱眉。
盐放多了。
他说,这是在评价周桂兰的手艺。
他的筷子又伸向了那盘凉拌萝卜丝,夹了一小筷子,放进嘴里。
萝卜丝切得太粗了,下次切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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